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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孙执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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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执事到柳家庄那天,是阴天。

周明提前一天派了人过来传话,说孙执事从官道驿站出发,先去了黑山镇,从黑山镇往北走,下一站就是柳家庄。周明让柳大柱把庄里能收的东西都收一收,晒场上别晾太扎眼的粮食,各家的练功也停了,院子门关着,别在门口比划。柳大柱把话传到各户,当天晚上柳家庄家家户户都把院门关得严严实实,连狗都拴进了柴房。

孙执事是午后来的。三个人,他骑一匹枣红马,两个内门弟子步行跟在后面。孙执事四十来岁,中等身量,脸瘦长,颧骨高,两只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在脸上停得比别人久一些。他进了柳家庄没有直接找老族长,先在庄子外围走了一圈,把田埂、水渠、晒场、柴垛全看了一遍。走到晒场边上时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地面,又蹲下去用手掌按了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什么也没说。老族长拄着拐杖从院子里迎出来,孙执事朝他点了点头,说进庄坐坐。

老族长把孙执事让进堂屋,泡了壶粗茶。孙执事坐下来喝了口茶,问了几个问题——柳家庄今年秋税交了多少、灵植份额减了多少、减的原因是什么、减了之后各户还够不够吃。老族长照周明之前教的话一条一条答了,说减税是周明周执事体恤庄户,说去年收成不好,今年开春又闹了场小病,周执事下来看了两趟,把份额减了三成,各户凑合着能过日子。孙执事听完没有追问,只是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站起来说去各户走走。

他从堂屋出来,挨家挨户走了七八户。每进一户就坐下来喝口水,问家里几口人、种多少地、今年收了多少粮。走到第三户时,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庄里有没有人练什么功?我听说北面几个庄子最近传了一套健身的法子。”那户的汉子愣了一下,说是有这么回事,石桥村那边传过来的,说是早年一个游方郎中留的健身法子,练了冬天不咳嗽。孙执事问他自己练不练。汉子说练过几回,记不全,就会一两个动作,干完活想起来就比划两下,想不起来就算了。孙执事让他比划一下看看。汉子站起来比划了两下起势,又比划了两下落手,动作含含糊糊,连阿木看了都会觉得这人练得敷衍。孙执事看完点了点头,说行,挺普通的健身操,没什么特别,让他继续练。

从第三户出来之后,孙执事又在庄子里转了一阵,最后走到陈二柱家门口。陈二柱正蹲在院子里劈柴,他听老族长的话没躲,该干什么干什么。孙执事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阵,问了一句:“你是石桥村的人?”陈二柱放下斧头,点了点头,说石桥村本庄的,从小在这长大的,前阵子去柳家庄帮亲戚干活,就在这边住下了。孙执事问他身体怎么样,陈二柱拍了拍胸脯说挺好,冬天不咳嗽,劈柴也不喘。孙执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孙执事在柳家庄待到傍晚,临走之前跟老族长说了几句话——今年的税按减三成的份额交,明年开春内门重新核定北面各庄的税基,到时候可能会再调。他让老族长把各户的人口和地亩重新报一遍,核实完了再说。老族长应了。孙执事骑马走了之后,柳大柱连夜跑到希望城报信,说孙执事在柳家庄待了大半天,问了不少话,但没发火、没抓人、没翻账本,走的时候脸色也看不出什么。

石云鹤把柳大柱的话听完,蹲在粮仓门口把周明之前送来的那份外门弟子名册翻出来看了一阵。孙执事没有当场发作,说明他这一趟只是摸底,真正的核实可能在回去之后。他把名册合上,对柳大柱说回去告诉老族长,各户人口和地亩照实报,别多报也别少报,税按减三成的数交。然后他让阿木明天去一趟石桥村,让老族长把陈二柱的“病史”再串一遍——如果有人来查,就说陈二柱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长大了慢慢好了,和任何丹药都没关系。阿木把话记在册子上,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石桥村。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说老族长已经把话传下去了,陈二柱自己也背熟了,见人就说自己小时候烧过一回,脑袋糊了几年,后来自己慢慢好了。石云鹤把这条记在粮仓木架外围情报格子里,和柳家庄的巡查记录放在一起。他在格子外面用炭条写了几个字:“孙执事摸了一遍。柳家庄过关。石桥村待查。”然后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朝南面官道的方向望了一眼。孙执事下一步多半会去石桥村。石桥村比柳家庄大,练功的人也比柳家庄多,陈二柱又是石桥村的人。孙执事如果认真查,石桥村比柳家庄更容易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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