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玩街淘到汉代玉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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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海拿起来,先用肉眼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在玉璜表面的云纹上停留了很久,手指摩挲着那道裂纹,指腹感受着玉质的粗细。然后他拿起放大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透出来,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五分钟后,他放下放大镜,又取出一个袖珍手电筒,贴着玉面照。光穿透玉质,在内部形成柔和的漫射,那些金色的光点在王小明的视野里更加清晰,像被唤醒的萤火。
周德海关掉手电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郑重,像法官即将宣读判决。
小伙子,这东西哪来的?
地摊上淘的。
多少钱?
两百六。
周德海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二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像秒针在走动。
你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好话?
实话。
这东西是真的。
王小明心头一松,像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了一片,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汉代的。
王小明心头一跳。虽然早有预感,但从周德海嘴里确认,还是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比他想象的大。
玉质一般,周德海继续道,是地方玉料,不是和田玉。做工也一般,边角这道裂纹,是入土后受沁形成的,不是后天磕碰。但年份到代,是正经的汉代玉璜。他指着云纹的走向,你看这线条,是汉代典型的游丝毛雕,一根线条从头到尾,深浅一致,没有断续。现代仿的,用电刻,线条僵硬,没有这种流动感。
值多少钱?
周德海想了想,手指停止了敲击。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楼下的街道像一幅流动的画卷。他背对着王小明,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审慎的回响。
保守估价,八万。
王小明腿一软,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他扶住桌面,黄花梨的木纹在掌心硌着,像一种确认现实的方式。
多少?
八万。周德海转过身,如果有两个买家抢,拍到十万以上也正常。但我不建议你拍卖,手续费太高,周期也长。我给你介绍个藏家,八万直接收了,你愿意的话今天就能成交。
王小明脑子嗡嗡的。两百六变八万。三百倍。他想起父亲面试回来时说的那句话——工资就比以前高五百——八万,是父亲将近两年的工资。
那……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
周德海走到角落的电话机前,拨号,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王小明只听见好东西汉代直接收几个碎片。挂断后,他走回来,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普洱。
他半小时后到。你坐着等会儿。
王小明坐在椅子上,手按着兜里的玉璜,隔着布料,那团金光还在微微发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他怕自己是在做梦,掐了一下大腿,疼。
半小时后,楼梯响起脚步声。上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藏青色唐装,手里盘着一串蜜蜡,珠子在他指间流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走到桌前,没寒暄,直接拿起玉璜。
看了不到两分钟,他点头:八万,我要了。
转账还是现金?周德海问王小明。
转账。
男人拿出手机,王小明报出银行卡号。他的声音有点抖,数字念错了一次,重来。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他掏出来,银行短信。
您尾号3827的账户,转入80,000.00元……
王小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八万块。他这辈子银行卡里没超过过五千块。现在有八万。那串数字在屏幕上安静地亮着,像一排等待被解读的密码。
小伙子,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找我。周德海递过来一张名片,纸质厚重,烫金的字,聚宝轩,周德海。
王小明接过,指尖触到名片的棱角,有一种不真实的锋利感。
谢谢周老板。
不客气。周德海看着他,目光里有探究,你这眼光不错,能在地摊上挑出真东西来,不是蒙的。你学过?
没有,就是运气好。
周德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古玩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道,问多了,是忌讳。
王小明下楼,苏雨薇在门口等着。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片落叶,叶脉在夕阳里清晰如网。
怎么样?
卖了。
多少钱?
八万。
苏雨薇的眼睛瞪大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子。落叶从她指间滑落,飘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两百六买的,卖了八万?
苏雨薇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夕阳从骑楼的檐角斜射下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这眼睛,她终于说,是不是能看出什么东西值钱?
王小明想了想。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转过很多遍,要不要告诉她,告诉多少。苏雨薇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她知道他所有的不对劲,却从不追问。这种信任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在两个世界之间走动。
算是吧。
怪不得你天天往古玩街跑。苏雨薇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你这本事,太逆天了。
王小明笑了笑,没解释。两人走出古玩街,暮色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灯笼。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苏雨薇的影子偶尔交叠,又分开。
你请我吃饭。苏雨薇忽然说。
行,想吃什么?
你赚了八万,就请我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请什么都行。
两人找了家小馆子,在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四川,字掉了一半。点了四个菜,鱼香肉丝、回锅肉、麻婆豆腐、酸辣汤。苏雨薇吃得不多,但吃得很开心,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像撒了一层碎钻。
你说你这本事,是不是天生的?她问。
算是吧。
你这个人,什么都算是吧,就不能给个准话?
王小明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肉片在灯光下透亮,肥瘦相间。他嚼了嚼,辣椒的辛香在舌尖炸开。
不是天生的,他说,是后来有的。
什么时候有的?
高考后。
苏雨薇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从那些平凡的五官里找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最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问。
吃完饭,两人各回各家。
王小明到家,他妈正在睡午觉,鼾声从卧室里传出来,均匀而安稳。他爸不在,应该是去面试了。他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石灰墙上有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
银行卡里多了八万。加上之前的,快十万了。
给爷爷治病。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查青岚市最好的骨科医院。页面加载得很慢,像他的思绪一样滞重。然后又查治疗肩伤的专家,照片上的医生们穿着白大褂,笑容标准而疏离。
等去了青岚,带爷爷去看。
但转念一想,爷爷的伤不是普通医生能治的。那灵纹,医院检查都查不出来,更别说治了。X光、CT、核磁共振,这些精密的仪器在灵纹面前像瞎子的眼睛。
还得靠自己。
他闭眼内视。丹田金光七成,夹脊关百分之十二。那团金色的光在黑暗里微微浮动,像风中的烛火。
得加快进度。
他坐起来,盘腿,开始冲关。金光从丹田出发,往上走,到夹脊关。堵塞处像一堵被水浸泡的墙,松动了一点,但还是很顽固。他集中意念,反复冲刷,每一次都像是用一根羽毛去撬动一块巨石。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冲刷,堵塞处就松动一丝,像砂纸在木头上打磨,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
冲了大概一百下,金光消耗了两丝,夹脊关又冲开了百分之一。百分之十三。
王小明睁开眼,额头冒汗,后背的衬衫又湿了。他望着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对面楼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
太慢了。
他翻开《灵枢显微录》,纸页在台灯下泛黄,散发着陈旧的气息。在那一章的末尾,抱朴散人加了一段话,字迹比其他地方更潦草,像匆忙间写就:
若得灵药辅助,可大幅提升冲关速度。灵药者,天地灵气所钟之药材,服用后可补充灵气,疏通经脉。
灵药。
王小明想起上次陪妈妈买灵芝时看见的那块野生紫芝。药气浓郁,在视野里泛着深紫色的光,比他妈买的那些人工培育的强十倍不止,像烈酒与淡啤的区别。
如果能买到那种灵芝……
他打开手机,查野生紫芝的价格。页面跳转,数字跳出来:最便宜的也要几千块一斤,品相好的上万。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幽幽的。他想起玉璜在掌心发热的感觉,那团金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心脏。为了那种光,两百六他舍得花。为了爷爷的肩膀,几千块他也舍得。
但为了冲关,值。
他决定改天去那家药铺看看。
窗外,一只飞蛾扑向路灯,在光晕里盘旋,影子被放大又缩小,像某种古老的仪式。王小明躺在床上,听着父母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响动,感受着丹田里那团不足七成的金光,慢慢沉入睡眠。
梦里,他看见爷爷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肩膀挺直,手里握着那块玉璜,玉璜里的光流出来,像水一样漫过整片田野。他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动腿,麦田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是灰蓝色的晨光。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事情一大堆,但一件一件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早餐摊的油烟味飘进来,混着江边的水汽,形成一种熟悉而安稳的气息。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