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山的外边是梦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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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陈默笑着,一口气喝光了橙汁,“青青,我们有希望了。”
柳青青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六
驿站运营一年后,他们已经还清了所有借款,开始有稳定的盈余。这时,原来的房东老人从国外回来了,要卖掉房产。新房东要将储藏间收回,租金涨了三倍。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陈默一拳砸在墙上。他们刚刚看到希望,转眼间又要失去一切。
柳青青咬着嘴唇,在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突然,她停下来:“陈默,我们不能总是被动。这次我们得自己找地方,签正式合同,做长远的打算。”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在工作间隙跑遍了片区,看中了小区侧面一个三十平米的临街店面,虽然位置稍偏,但租金在可承受范围内。问题是,半年的租金加上押金,要两万多,他们手头的钱不够。
“还差八千。”陈默算着账,眉头紧锁。
柳青青从床底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各种零钱和几张存折。“我这里有三千,是这几个月攒的。你再算上我们下个月的工资......”
“不够,而且交了租金就没钱装修和添置设备了。”陈默叹了口气。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陈默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陈大山的声音有些局促:“默默啊,你妈和我在家也没啥花钱的地方,听说你在城里想扩大店面,我给你打了一万块......”
“爸,你们哪来的钱?”陈默愣住了。
“把家里那头牛卖了,反正我也种不动那么多地了。”陈大山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妈说,你在外面不容易,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陈默握着手机,鼻子发酸。那头牛是家里最值钱的财产,父亲平时当宝贝一样。
“爸,这钱算我借的,一定还......”
“还不还的,一家人说这个。”陈大山顿了顿,“你柳叔也让我捎句话,说青青要是缺钱,家里也能凑点。他说,你们俩在外面,要互相照应......”
挂掉电话,陈默沉默了很久。柳青青看着他:“怎么了?”
“我爸......把牛卖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
柳青青也愣住了,随即眼睛红了:“我爸他......”
“柳叔也说要帮你凑钱。”陈默抬起头,看着柳青青,“青青,我们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不能让他们失望。”
有了这笔钱,加上两人的积蓄,新店面的问题解决了。他们签了三年合同,精心规划了空间:一半做快递收发区,一半划出一个小空间,卖些饮料零食,增加收入来源。
搬家那天,几个常来取件的老顾客主动来帮忙。一个做电商的客户还送了他们一个二手冰柜:“放我这也没用,你们卖冷饮用得上。”
新店开张后,生意比原来还好。他们增加了上门取件服务,和几家小电商建立了固定合作,小小的便利店也吸引了周边居民。半年后,他们雇了第一个员工——一个同样从山里来的小姑娘,负责白天的看店工作。
压力小了,两人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一个周末的傍晚,陈默和柳青青关了店,沿着河堤散步。晚风拂面,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河水里,波光粼粼。
“不知不觉,我们来城里三年了。”柳青青感慨。
“嗯。”陈默应了一声,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青青,这个......给你。”
柳青青接过打开,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吊着个小小的核桃壳——正是他们老家山上那种野核桃,被精心打磨过,光滑温润。
“我自己磨的。”陈默有些不好意思,“不值钱,就是......想送你个东西。”
柳青青拿起链子,核桃壳在掌心微微发烫。“陈默,你还记得我们走的那天早上吗?在核桃树下,我问你会不会回来。”
“记得。我说会,等我们在外面站稳脚跟,就把爸妈都接出去。”陈默看着她,“这个承诺,我们快实现了。”
柳青青将链子戴在脖子上,小小的核桃壳贴在心口。“快了。等明年,我们就把店面旁边的空房租下来,扩大面积,然后......”
“然后,”陈默接过话,“我们可以考虑在城里安个家。”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映着城市的灯火,也映着彼此的模样。
七
第五年,陈默和柳青青在城里买了房。
不是什么高档小区,是离他们的驿站不远的一个老小区,六十平米的两居室,二手房,但南北通透,有个小阳台。首付是两人这五年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加上两家父母硬塞的“添置家具钱”。
拿到房产证那天,两人坐在还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盯着那个红本本看了很久。
“我们真的有家了。”柳青青轻声说,像怕惊醒一个梦。
“嗯,我们的家。”陈默重复道,伸出手,握住了柳青青的手。五年的奔波劳作,两人的手都粗糙了,掌心是厚厚的老茧,但握在一起,温暖而踏实。
装修是简装,大部分活是陈默自己干的。他学会了刷墙、铺地板、装灯具,手上添了不少新伤疤。柳青青负责软装,跑遍了城里的家具市场和二手店,淘来物美价廉的家具和装饰。
搬家那天,两家的父母都来了。陈大山的腿还是不太利索,但坚持要看看儿子“在城里的房子”。柳建国带着妻子,大包小包拎着家乡的特产。
小小的房子里第一次这么热闹。李秀兰和柳青青的母亲在厨房忙碌,做了一桌子家乡菜。陈大山和柳建国坐在新沙发上,摸着真皮的质感,有些局促,又掩饰不住自豪。
“这沙发得不少钱吧?”陈大山小声问儿子。
“二手市场淘的,不贵。”陈默给父亲倒茶,“爸,你和妈以后就住这间,朝南,阳光好。”
陈大山连忙摆手:“那怎么行,这是你们的婚房......”
“叔,”柳青青端菜出来,脸颊微红,“你和阿姨就安心住下。驿站那边我们请了人,现在不用那么忙了。你们来了,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陈大山和妻子对看一眼,又看向柳建国夫妇。四个老人眼里都有泪光在闪。
晚饭时,柳建国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当年你们俩要走,我和陈大哥都不同意,怕你们在外头吃亏。现在看来,孩子们比我们有眼光啊。”
“爸,妈,叔叔,阿姨,”陈默站起来,举着酒杯,“这些年,让你们担心了。这杯酒,敬你们。”
柳青青也站起来,和陈默并肩:“也敬我们自己,敬我们走出来的每一步。”
六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小小的客厅回荡。
八
如今,陈默和柳青青的快递驿站已经开到了第三家,雇了八个员工,其中五个是老家来的年轻人。他们建立了小小的物流公司,有了自己的货车,业务从单纯的快递收发扩展到同城配送、电商仓储服务。
那个三十平米的小店还保留着,作为第一家店,现在是公司的“旗舰店”,由陈默和柳青青亲自打理。店里多了一面照片墙,记录着从那个堆满包裹的储藏间到现在的点点滴滴:第一天的几十个包裹,第一次突破三百件,新店开张,第一辆货车,第一个员工......
一个春日的下午,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店里。柳青青正在整理货架,陈默在电脑前核对数据。风铃响动,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走进来,看模样是个大学生。
“取件,尾号7531。”女孩说。
柳青青很快找到包裹,扫描出库:“柳小雨,对吗?”
女孩点头,签了字,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打量着店里的照片墙。“你们......是这家店的老板?”
“嗯,怎么了?”柳青青微笑。
“我写过你们的报道!”女孩眼睛一亮,“我是城市大学新闻系的,上学期做了一个‘城市奋斗者’专题,采访过你们的一个员工。她说你们是从山里出来的,从快递员干起,特别励志。”
陈默和柳青青相视一笑。这样的对话,这些年发生过不止一次。
“能再和你们聊聊吗?”女孩拿出笔记本,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报道得了奖,教授说可以深入跟一下,做成一个系列。”
柳青青看看陈默,陈默点点头。
“可以啊,不过我们一会儿要去接孩子。”柳青青说。
“你们有孩子了?”女孩惊讶。
“嗯,三岁了,在幼儿园。”陈默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女孩更感兴趣了:“那我能问问,你们是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的吗?还有,从山里到城里,你们觉得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柳青青想了想,走到照片墙前,指着一张最早的照片——那是他们在第一个储藏间驿站开业第一天拍的,两人站在简陋的招牌下,笑容青涩而灿烂。
“最大的改变,大概是明白了家乡和城市,不是对立的选择。”她缓缓说,“我们走出了大山,但把山里人的坚韧带了出来。我们在城市站稳了脚跟,但心里永远有一块地方,留给山里的月光和晨雾。”
陈默接话:“至于平衡事业和家庭......说实话,很难。但因为有彼此,有家人的支持,我们走过来了。而且,”他看向柳青青,眼神温柔,“我们约好了,等孩子大一点,每年都要带他回山里住一段时间,让他知道他来自哪里,他的根在哪里。”
女孩飞快地记录着,眼里有光。
这时,陈默的手机响了。“老师打来的,说孩子有点发烧,让我们早点去接。”
柳青青立刻紧张起来:“严重吗?”
“说是不严重,但最好接回家休息。”陈默起身,“不好意思,我们得......”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快去吧。”女孩连忙说,“我能再找时间拜访吗?”
“当然可以。”柳青青一边拿包一边说,“下周这个时间,我们都在。”
离开前,女孩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给过去的自己,也就是刚来城里的你们说一句话,你们会说什么?”
已经走到门口的陈默和柳青青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柳青青先开口:“我会说,别怕,路是走出来的。”
陈默想了想,微笑:“我会说,坚持住,山的那一边,真的有光。”
尾声
接完孩子回家的路上,三岁的儿子在陈默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柳青青开车,陈默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儿子。
“老师说他就是有点着凉,不发烧了。”陈默轻声说。
“嗯,回家煮点姜汤。”柳青青注视着前方的路。晚高峰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河。
等红灯时,柳青青忽然说:“陈默,你还记得我们刚来时,有一次下大雨,电动车坏了,我们推着车走了三公里回出租屋吗?”
“记得。你浑身湿透,还笑着说这是免费的淋浴。”
“那时候真苦啊。”
“但也真好啊。”陈默说,“因为苦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吃的,甜也是两个人一起尝的。”
柳青青笑了,伸手握了握陈默的手。绿灯亮了,车流继续向前。
他们的车汇入城市的灯火海洋,像一滴水融入河流。这河流由无数这样的水滴组成——从四面八方来,带着各自的故事和梦想,在这座城市里奔波、挣扎、扎根、生长。
山里的孩子走出了大山,但没有丢掉山的脊梁。他们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间,用最朴实的方式,建造了自己的小小天地。那里有他们的青春、爱情、奋斗和未来,有他们从山里带来的坚韧,和在城市学会的从容。
前方,家的灯光在万千灯火中,温暖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