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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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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题记】

海峡把两片大陆衔在齿间,

圣索菲亚的穹顶擎着褪了色的金;

烽烟自加里波利一路爬上天边,

潮水替每一座码头清点逃来的人。

假面交换价目,

叹息比话更长;

盟约写进密室,

有人披麻守丧。

炮口朝着海,玫瑰朝着炮口,

一个说强权,一个说清醒与美;

钟声与宣礼在同一阵风里分流,

谁也不肯先低下头来认罪。

待棋局落定,海水仍隔开两岸的信徒;

它从不肯说,哪一边的人才算回到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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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头拍上船板,啪。

水沫子从船舷翻上来,碎成一把白,落在乔瓦尼的手背上。

他盯着那片水花看。

下一个浪又来了。白的,碎的,跟上一个一模一样,跟再上一个也一模一样。船往下一沉,船头扎进去,再拱起来,船板底下传出木头呻吟。

他在脸颊上摸了一下。

凉的。

海风是凉的。

手又放回船舷上。

“管事。”

卢卡从后头走过来,脚底下一晃一晃,扶着桅杆底下那圈缆绳才站稳。他身上套着件褐色呢子短袍,腰里扎根麻绳,胸前那枚十字收进了衣领底下,只露出一截皮绳。

“船长说,再有一个小时进口子。”

“嗯。”

“您脸怎么了?”

“风大。”

卢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冲船尾那边吼了一嗓子:“莉莉丝!别站那儿,下头那帮划桨的往你身上瞟半天了!”

船尾,莉莉丝靠着舵楼的木墙,灰布裙子被风灌得鼓起来,她拿一只手按着。

“她听见了。”乔瓦尼说。

“听见了也不挪。”

“挪了,那几个就该往咱们这边瞟了。”

卢卡背过风,从怀里摸出一块白面包,掰了一半递过来。

乔瓦尼没接。

“船长那桶腌鱼,我闻了一宿。”卢卡自己啃了一口,“热那亚人吃腌鱼,比咱们佛罗伦萨人吃面包还勤。”

“他们在海上,鱼比面包便宜。”

“那他们也该换换花样。”

……

船长是个热那亚人,叫巴尔托洛,五十出头,脸被海风吹得跟一张硝坏了的牛皮似的,红里透黑。他从舵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铜酒壶,壶嘴上拿布塞着。

“阿奇亚尤利家的管事。”

“船长。”

“你这趟出来,家里给你开多少工钱?”

乔瓦尼把手从船舷上拿下来,拢进袖子里。

“够吃饭。”

“够吃饭?”巴尔托洛乐了,拔了布塞子灌一口,“够吃饭的人,不会从萨莱一路跟着我的船跑到这儿来。你们家银行在萨莱赚得流油,整条伏尔加河都知道,你一个管事跑这么远,就为了看看加拉塔的账?”

“账要人看。”

“账要人看。”巴尔托洛学着他那单薄的调子,又灌一口,“你们佛罗伦萨人说话,都跟算盘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往外蹦,蹦完就没了。”

他把酒壶往前一递。

乔瓦尼摇头。

“不喝?”

“不喝。”

“那你这身子骨,到了加拉塔得冻出毛病来。那地方的风,比黑海上还邪。”

船头一个希腊水手扯着嗓子喊了句什么。

巴尔托洛扭过头,眯起眼往前看,把酒壶塞子塞回去。

“到了。”

……

海在前头收拢了。

两边的岸从水雾里一点一点露出来,左边一道,右边一道,起先离得远,跟两根灰线差不多,船再往前走一程,那两根线就粗了,高了,长出了树,长出了石头,长出了一座塔。

塔在右侧崖头上,石头砌的,顶上烧过火。

“欧罗巴那边的灯塔。”巴尔托洛拿下巴点了点,“左边那座是亚细亚的。夜里两边都点灯,船从中间穿过去,右边看见灯,左边也看见灯,就知道自己没跑偏。”

“要是一边灭了呢?”卢卡问。

“一边灭了,你就往还亮着的那边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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