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帐前问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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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半斤黑麦,两天一回咸肉。伤号多一口酒。”兀鲁思说,“三天前加了半两盐。”
“加了盐。”
“加了。”
“他算得真细。”
“细。”兀鲁思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刀,“细到我帐里死几个人,他第二天早上就知道。”
沙姆斯丁把念珠拿起来,拨了一颗。
“那我问你,他跪了没有?”
兀鲁思的手指头在刀鞘上敲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他跪了?”
“整个萨莱都在说。”沙姆斯丁说,“说那个拔了三十三顶帐子的汗,在泥滩上给一个九岁的娃娃跪下了。”
“老大人。”兀鲁思抬起头,“您想听哪一句?”
“我想听真的那一句。”
兀鲁思沉默了一会儿。
“跪了。”他说,“左腿先落,右腿后落。”
“他把腰带递出去了?”
“递了,不过他弟弟没接。”
“没接?”沙姆斯丁拨珠子的手停了。“然后呢?”
“然后那个穿灰袍子的走过来,说了些突厥话。”
“他会说我们的话?”
“会。”兀鲁思把刀抱紧了些,“说得比我手底下几个百户还正。”
沙姆斯丁把念珠整个握在手心里。
“他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带子。”
“什么带子?”
“那条腰带。”兀鲁思说,“他弟弟没接,后来那个女仆捡起来,拍了两下,又给他挂回脖子上了。”
“没挂十字架?”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没看见过。”兀鲁思说,“他脖子上挂的一直是那条腰带。”
沙姆斯丁闭上眼,眼皮底下那两条皱纹挤在一处。
“他还念不念?”
“念什么?”
“你知道我念什么。”
兀鲁思没接这句。
“他吃东西呢?他们给他猪肉没有?”
“给的是羊肉。”兀鲁思说,“他自己挑的。”
“他自己挑的?”
“头一天送饭,托盘上有一块腌肉。他看了一眼,把托盘推回去,说这个拿走。”
沙姆斯丁把念珠挂回脖子上。
“他心里还有数。”
“有没有数,我不知道。”兀鲁思说,“我只知道他这三天,一口一口把饭都吃了。”
“吃得多吗?”
“多。”
“一个要死的人,吃不了那么多。”
风停了一息。沙姆斯丁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他心里,还有没有汗?”
兀鲁思抬起头,看着这个老头。
“他昨天夜里问我一件事。”
“问什么?”
“他问我,库里尔台上,谁坐上位。”
沙姆斯丁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答的?”
“我说,您弟弟。”
“他说什么?”
“他说,那第二把椅子呢。”
帐子里没声了。
沙姆斯丁把念珠一颗一颗往手心里收。
收了七八颗,他开口了。
“你替他数了三个月的马,数到最后一天,你把他从坡上劝下来了。”老头的声音很平,“兀鲁思,你告诉我,你救的是一个要还账的人,还是一条还想咬人的狼?”
兀鲁思把刀从膝上拿起来,抱在怀里,两只手抱着。
“老大人,我救的是三万人。”
“三万人现在吃的是基督徒的面包。”
“对。”
“你心里过得去?”
“过不去。”兀鲁思说,“可我晚上睡得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