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回声里的第七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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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在郑楠脑子里响了整整一夜。
“终于有人听见了。”
不是方建国的声音,不是他爸的,也不是陈国华的。
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隔着一层水说话。
郑楠一整夜没睡。
他坐在枣树下,手掌贴着地面,试图找到那个声音的来处。
地面是凉的,但凉得不均匀。
有一小块地方,温度比周围高了一点点,位置正好在石桌正下方。
方建国是凌晨四点起来的。
他没睡觉,坐在厨房门口,就着一盏小灯,把七块白东西一块一块擦干净。
郑楠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你也没睡。”
“听见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一个男人,说‘终于有人听见了’。”
方建国擦白东西的手停了一下。
“你确定不是我那五个人里的。”
“我确定。”
“那第六个人。”
“什么第六个人。”
方建国把白东西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还没亮透的天。
“塌方那次,井下不止六个人。”
“七个。”
“第六个是领班,就是你爸。”
“第七个,没有人报上来。”
郑楠的头皮发麻。
“为什么没有报上来。”
“因为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没有身份,没有档案,没有家属来认尸。”
“救援队挖出来五个,你爸活着,我活着,第七个,不见了。”
“不见了?”
“尸体和名字一起不见了。”
“我一直在找他。”
“找了三十年。”
“你守的回声,有一部分就是他的。”
方建国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桌正下方的地面上。
“他最后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不是对你爸说的。”
“是对后来会听见的人说的。”
“那就是我。”
“可能是你,也可能不是。”
“但你听见了,说明回声认你。”
“回声认人?”
“认。”方建国站起来,“回声不是随便往谁身上落的。”
“它挑耳朵。”
“我挑了你爸,因为他够重,背得动五个人的记忆。”
“它挑了我,因为我够硬,能在地下待三十年。”
“它现在挑你,因为你的耳朵是开着的。”
“什么叫耳朵是开着的。”
“你在地铁里觉醒了,不是因为你爸背了记忆。”
“是因为你爸背了记忆以后,把一部分传给了你。”
“你从生下来就带着一个开着的耳朵。”
“地铁只是把它打开了。”
郑楠想起第一次在地铁上看见陈国华的那个瞬间。
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
“那第七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方建国说,“这是我三十年没解开的题。”
“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家属。”
“但他留下了一句话,和一块白东西。”
“白东西在哪。”
“在通道最底下,我没拿。”
“为什么。”
“因为那块东西不是给我的。”
“是给听见他说话的那个人。”
“也就是我。”
方建国看了他很久。
“你想下去。”
“我想。”
“通道我已经关了三十年,里面不只有回声。”
“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守门的东西。”
“你守了三十年,守的就是它?”
“一半是回声,一半是它。”
“它一直在等我带一个人下去。”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听见第七个人说话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地铁里觉醒的。”
方建国走回厨房,端出一碗已经凉了的面,递给郑楠。
“吃,吃完再说。”
郑楠吃完了面。
面凉了,但碗底有一层说不出来的暖意,像被什么东西捂过。
他没有问为什么。
上午,方建国带着郑楠、方琳、小方、周远四个人回到那个裂缝旁边。
裂缝已经合上了,地砖完好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
方建国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开门要七块,但下去只要一块。”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最大的白东西,放在地砖上。
“南门。”
地砖应声裂开。
不是昨晚那种张开,而是像冰面被砸碎,咔咔几声,露出
通道壁上嵌着白东西,一圈一圈往下排,光一层一层往上递。
方建国第一个往下走。
“跟着我,别碰壁上的东西。”
郑楠第二个。
方琳第三。
小方第四。
周远最后一个,手里攥着本子。
通道很深,比想象中深得多。
走了大约一百级台阶,温度开始下降。
光也从暖白变成冷白,像医院的灯。
“到了。”方建国停住。
台阶尽头是一个圆形空间,不大,直径不到十米。
正中央有一口井,不是水的井,是石的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
石板表面刻着七个名字。
六个是认识的。
老赵,小刘,大周,阿强,老孙,方建国。
第七个位置是空的,只有一个指印。
指印很小,像孩子的。
郑楠盯着那个指印,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又响了。
“终于有人听见了。”
这一次,不是在他脑子里。
是从井里传出来的。
方建国脸色变了。
“它在叫你。”
“它认识我?”
“它不认识你,但它认你的耳朵。”
方建国走到井边,双手按在石板上。
“三十年了,我一直没掀开。”
“为什么。”
“因为掀开以后,我就得回答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是谁。”
“他连名字都没有,我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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