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余烬与种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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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归零后的第三天,周清让来了。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他开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幸福里小区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百合,包装精致,丝带是淡蓝色的。
小王从窗户看到那辆车,手里的饺子掉在案板上。“师父!他又来了!”
楠走到窗边,看着周清让从车上下来。他今天没带金属箱,没带随从,一个人,一束花。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来谈判,不像来抓人,像来赴约。
“他一个人。”陈默看着监控,“周围没有埋伏。”
“他来干什么?”周晓皱眉。
“不知道。但既然来了,就见。”郑楠转身下楼。
李玉跟在后面,这次郑楠没拦她。小区门口,周清让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直。看到郑楠,他微微点头。“郑先生。”
“周医生。”
周清让举起手里的花。“不是给你的。给林奶奶。上次匆忙,没好好告别。”郑楠看着他,感知着他的情绪。平静,但不是那种压抑的平静,是真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还有余波,但已经在慢慢平复。
“你知道林奶奶不在这了。”
“知道。在你们的安全屋。”周清让没否认,“所以我来了。方便的话,想当面道个歉。不方便的话,帮我把花带到。”
郑楠想了想。“你等一下。”
他上楼,跟陈默说了周清让的来意。陈默皱眉。“可能是陷阱。”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你信他?”
“不信。但他带了花。百合,林奶奶最喜欢的那种。”郑楠顿了顿,“一个要设陷阱的人,不会查老人家喜欢什么花。”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上来。但周晓在房间里,别出来。”
周晓听到了,脸色变了。“为什么我别出来?”
“因为你现在不适合见他。”
周晓想反驳,但看到郑楠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回房间,关上门。门关上的瞬间,郑楠听到他说:“别让他待太久。”
周清让上楼,走进安全屋。他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小王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半个饺子;陈曦坐在窗边,闭着眼睛;苏河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水;老吴坐在角落里,捧着茶杯;陈雨桐在织毛衣,头都没抬。
他把花放在桌上,对陈默说:“林奶奶在哪个房间?”
陈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周清让走过去,敲门,很轻。“林奶奶,我是小周。上次来看您的那个医生。我来看看您。”
门开了。林奶奶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出来。她看着周清让,眼神有点迷糊,然后慢慢认出来了。“小周啊。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周清让蹲下来,和轮椅平视,“您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这里人多,热闹。小河天天陪着我。”
“那就好。”周清让站起来,“我带了花,百合,您喜欢的。”
林奶奶看着那束花,笑了。“你还记得我喜欢百合?”
“记得。您说过,百合香,不呛人。”
林奶奶点点头,示意护工把花收起来。“小周,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周清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忙。您看出来了。”
“老了,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行。”林奶奶看着他,“你心里有事。不说也没关系。但别憋着。”
周清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奶奶,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上次……把您从家里接走,没跟小河商量。让您受惊了。”
林奶奶摆摆手。“没事。换个地方住而已。只要小河在,哪都一样。”
周清让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谢谢您。”
林奶奶拍拍他的手。“孩子,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不丢人。”
周清让没说话。他站起来,对护工说:“麻烦您了。”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郑楠看着他。“还有别的事吗?”
周清让深吸一口气。“有。想和你单独谈谈。”
阳台上,风很大。周清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疲惫,眼底有青黑的阴影,下巴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郑楠,倒计时结束了。它没出来。”
“你知道?”
“知道。我在源点还有内线。”周清让苦笑,“不是来抓你们的。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源点要撤了。”
郑楠愣了一下。“撤?”
“高层决定放弃这个项目。原因很多,成本太高,风险太大,而且……上面有人不想再继续了。”周清让看着他,“你外婆当年种下的种子,不只是在你心里。在很多地方,很多人心里。”
“什么意思?”
“源点不是铁板一块。里面有很多人,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后来发现不对,但又走不了。是你外婆的事迹,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周清让转头看着郑楠,“她帮过的人,有的成了源点的高层。他们记得她。”
郑楠沉默了。外婆帮过的人,遍布各个角落。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她从来不说的。
“所以源点要撤了,但你不撤?”
周清让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我撤不了。我是周明远的孙子,是‘镜子’计划的继承者。源点可以撤,责任撤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也许去自首,也许……”他看着远方,“也许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你爷爷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不去看他?”
周清让沉默了很久。“他不想见我。”
“你怎么知道?”
“他让人带话,说最后一面,只想见周晓。”周清让的声音很平,但郑楠能感觉到那”
郑楠没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
周清让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花送到了。话也说完了。我走了。”
“周医生。”
周清让停下。
“路走错了,可以回头。”郑楠说,“林奶奶说的。”
周清让没回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周晓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包饺子。
他手上有面粉,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不清对方说什么。然后他的动作停了。面粉从指尖簌簌落下。
“好。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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