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旷野之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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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睡着之后,郑楠在床边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曦脸上。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十几岁的少年——事实上他确实只有十九岁。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如果不是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那一点蓝光,他和任何一个普通年轻人没有区别。
但郑楠知道,他体内现在住着另一个存在。一个沉睡了四十年、被三代人守护封印的存在。一个能说话、能思考、能选择的存在。
不是怪物。不是神。是某种他还不理解的东西。
李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把一杯递给郑楠,在他旁边坐下。
“他还是不肯说那个存在到底选定了谁?”她问。
“不肯。或者说,它还没决定。”郑楠抿了口茶,是红茶,加了蜂蜜,甜丝丝的。他想起外婆也爱这么喝,说是“暖胃又暖心”。
“它说它在等什么?”
“等我们做出选择。”郑楠看着陈曦,“它说,选择不是它替我们做的。它只是……提供一个可能。”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郑楠,你觉得它到底是什么?真的是修行者留下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郑楠想了想。“外婆的笔记里有一段话,我以前没看懂。她说:‘我们以为自己在守护一个秘密,其实秘密在守护它自己。它选择沉睡,选择等待,选择在合适的时机醒来。它比我们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
“所以是它在选择我们?”
“可能吧。”郑楠放下茶杯,“也可能,它在选择每一个人。外婆,老吴,苏河,陈曦。它一直在看,一直在等。等有人愿意听它说话,而不是只想利用它。”
“那周清让呢?它怎么看他?”
“它没说过。但我猜,它不会选他。”郑楠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偏西,天色开始泛白,“因为它说过一句话。它说,我不是工具,我是可能性。周清让想要的,是工具。不是可能性。”
李玉靠在他肩上。“那你呢?它选你了吗?”
郑楠摇头。“它选的是守锁人。守锁人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承接。它说我的颜色很杂,住着很多人,不适合当容器。但适合当……”他顿了顿,“桥。”
“桥?”
“连接的人和人的桥。”郑楠想起阿城说的话,你的颜色很杂,很多人住在你脑子里。以前他觉得这是负担,现在他明白了,这也是能力。因为住的人多,所以懂的人多。因为懂的人多,所以能连接的人多。
“那你这座桥,现在要连接谁?”
郑楠想了想。“所有人。苏河,陈曦,老吴,周晓,小王,你。还有源点里那些,不知道自己还有选择的人。”
李玉握紧他的手。“那会很累。”
“我知道。”郑楠笑了,“但外婆说过,帮完了,回家吃饺子。累完了一样。”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
陈曦是在早上七点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陈曦?”郑楠叫他。
陈曦抬头。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双浅色的、近乎透明的眼睛。但瞳孔深处那个光点稳定地旋转着,像一颗安静的星。
“郑楠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它还在。”
“感觉怎么样?”
陈曦想了想。“很安静。像……坐在很深的水底。能听到水面的声音,但很远。它在水底,我在它旁边。它不说话,但我知道它在。”
“它没告诉你选谁?”
“没有。它说,要等人到齐。”陈曦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它说,它已经等了很久。不差这几天。”
小王端着粥进来,看到陈曦站着,愣了一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熬了粥,皮蛋瘦肉的!”
陈曦转头看他。小王被他看得发毛:“干嘛?”
“你今天的颜色是橙色。”陈曦说,“很亮。”
“什么颜色?”
“阿城说的那个。”陈曦接过粥碗,“开心的时候是橙色。你现在很开心。”
小王挠头。“我天天都挺开心的。”他顿了顿,“你没事吧?它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它说,我是旷野。”陈曦低头喝粥,“风可以穿过,雨可以落下,种子可以发芽。不会被填满。”
小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郑楠,用眼神问:他没事吧?
郑楠微微摇头,示意他别问。有些事,需要时间才能理解。
下午,郑楠带陈曦去看了老吴。
老吴住的那栋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旧了,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红砖,像皮肤上的伤疤。楼下那几棵老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
陈曦站在楼下,仰头看四楼。“他一个人住了四十年?”
“嗯。”
“不孤单吗?”
“可能吧。但他觉得值得。”
上楼,敲门。这次门开得快了些。老吴站在门内,看到陈曦,眼神变了。
“你……你身上有它的气息。”
陈曦点头。“它在。”
老吴的手开始抖。他退后一步,让他们进来。屋子还是那样,干净,整齐,像标本。桌上那杯水还在,凉了。
老吴看着陈曦,看了很久。“你是旷野型的?”
“它说的。”
老吴点头。“当年设计生物封锁的时候,我们想过用旷野型的人做容器。但找不到。大脑容量是常人数倍的人,本来就极少。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把那个东西放进去,那个人就废了。不是死,是消失。没有人愿意。”
陈曦坐在他对面。“它说,它会自己选。”
“它选了你?”
“还没。它在等人到齐。”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它在等周清让。”
郑楠心里一紧。“为什么?”
“因为周清让代表了另一种可能。一种用力量控制力量的,用恐惧统治的。”老吴看着窗外,“它要看到所有的可能,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什么决定?”
老吴摇头。“不知道。它从来不提前说。它只是……看。像一面镜子,照出每个人的样子。”
陈曦突然开口。“吴爷爷,你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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