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句一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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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伙计听见了。
他隔着一层灰海,嘴唇忽然哆嗦起来。
柜底。他喃喃道,我爹说的是后厨那个柜底。
灰海里的脚夫抬起一只脚。
脚落下时,陈更身边空出半尺。
一句,一步。
老档头最先把规矩写上门板。
死者只说原话,听者只答听见。不得替问,不得补字,不得许愿。
第三条是陈杏添的。她见过太多活人一听遗言便忙着赌咒,答应替死者报仇、还债、养孩子。话一出口,灯下会生出新的细线,缠在听者手腕上。
这笔债由活人自己许下,与引路契无关。
她拿药剪逐根剪断,逼那些人重说:我只听见。
新债不生,亡魂照样迈步。
陈更举着火,转向那个反复说阿顺不是贼的妇人。她头顶“受者尚在”四个字下,慢慢显出一处地名。
城北,鸣鼓巷。
离这里三里。
陈更将灯向上托了一寸:城北有没有活人守灯?
灰海外立刻有人接话:第六灯有三个。
让他们听。
第六盏灯的火苗忽然拉长。妇人的声音穿过灯芯,落在三里外的巷口。
阿顺不是贼。
守灯人中有个白发老汉。他听完愣了片刻,转身朝身后的民户大喊:哪家认得阿顺,来灯下听话。
妇人迈出一步。
堵在她后面的亡魂也向前挪了半步。
陈杏早先让药铺学徒分出的白纸、黄纸,这时有了用处。认得声音的拿白纸去最近一盏灯,认不得的拿黄纸,替死人听完,把原话记下。
不问来处,不替它改。
整座府城开始传话。
水势退下半尺,先前淹住的八十一处灯脚陆续露出来。七名老差不把泡坏的旧灯硬点,改在最近的高阶、屋脊和浮门板上重立灯座。每挪一处,灯册同时记原位与新位,免得同一盏算成两盏。
八十一点火从二百七十九盏旧火里分出,一点不少。三百六十处路灯至此补齐,才把每条街的声音接成一张网。
铜锣用来报街,药铺铜盆用来报户,阴差的黑牌插在屋脊上标灯位。声音传不过两条街,就写在黄纸上,由跑得最快的学徒送到下一盏灯。
纸上只能写死人原话。送纸人每到一处,先让上一盏灯的守者复念,两个版本相同才交。
错一个字,灯芯便会往回缩。
南仓有张纸把桥桩是空的桥下是空的,送到第三灯时火灭了一半。陈杏沿三处口供追回去,当场划掉重写。桥边一个修石工听见原话,立刻带人去查桥桩,才发现水下木芯已让蛀空。
死人留的一句话,救下了桥上几十个活人。
下一张纸只写药别停。送到西坊时,两户都说家里有病人,谁也认不出死者声音。守灯人没有猜,把纸留在灯下,逐户请人来听。第三户的老妇一听便骂了声死鬼,转身从灶灰里扒出被儿子藏掉的药包。她没有答应继续吃,只说听见了。灰海中一个背药篓的亡魂随即迈步。
活人肯不肯照做,留给活人。陈杏把每张黄纸背后空出一格,受者只许写“听见”或“未认”。引路人加一句好意、删半句难听,都会让灯芯往回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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