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子夜钟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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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七分,老钟楼突然响了。
那口停了二十多年的四面钟,在风雪里发出第一声轰鸣,低沉、沙哑,像一块埋在地底太久的铁被重新敲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不紧不慢,足足响了十二下。整个旧城区没有人开门张望,但林默站在桥外那栋废弃居民楼的天台上,能感觉到雪地下方有一种极缓慢的震动,像这座城的骨头在跟着钟声一起颤抖。
挎包里的归巢琴跟着钟声嗡鸣。他拉开拉链,琴面七根弦在暗处微微发光,其中那根从未断过的弦像是被钟声唤醒,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林默听了一会儿,忽然认出了那十二响的排列方式: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又回到宫。那是外公笔记里记载过的“召弦调”,七声循环,周而复始。
钟楼在召唤归巢琴。
他把琴匣放在天台的石台上,蹲下来,打开铁盒。六根弦并排躺在绒布里,铜金、暗银、银黑、紫铜、暗红、银白,在寒夜里像六道凝固的光。他按照外公的调律法,依次将它们的末端挂上琴码。市弦为宫,井弦为商,桥弦为角,塔弦为变徵,湖弦为徵,墟弦为羽,原来的那根老弦为变宫。每装上一根弦,琴身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应答,像琴与弦久别重逢的低语。
最后一根弦挂上琴码时,归巢琴骤然发出一声明亮的泛音。琴腹上那道从松鸣岭带出来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最后只剩下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像一道愈合的疤痕。琴身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林默指尖碰上去,好像抚过一件沉睡多年的器物终于睁开眼。
他把琴背到背上,从天台走下去。
走到旧城边界的时候,苏璃从一家关了门的报刊亭后闪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块旧机械表,是她父亲留下的那块改制过的,表盘的指针在转动,却明显偏向同一个方向。她没有拦他,只把那块表塞进他手里:“越靠近钟楼,指针偏得越厉害。如果它指向的不是塔顶而是地下,你就别去。”
林默接过表,指针果然紧紧抿着钟楼的方向,微微偏上,指向塔尖。他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转身穿过铁轨,踏入西月湖和老城之间那片封冻的河面。
钟楼大门洞开。门里的灯全亮了,昏黄的光像有人为他留了一路的标记。底层大厅空无一人,四壁的墙皮剥落大半,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但灰尘中有一行新鲜的脚印,整齐地通向楼梯。他背着琴,一级一级往上走。
二楼,空。三楼,空。四楼的钟室大门敞着,屋内放着几盏蓄电池灯,照出一片冷白的光。项维远站在房间中央,穿着那件深灰色长风衣,胸口的鱼形徽章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他身边站着两个人,钳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脸上一道陈旧的疤从眉梢斜划到颧骨,手腕被反剪着,连着一副铁铐。
林默脚步顿住。
那人抬起头,目光在灯光里和他相遇,浑浊的眼球里似乎有火光一掠而过。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像锈蚀多年的锁链终于被打开,只说出两个字:“小默。”
林默喉咙发紧,许久才出声:“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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