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醒来后的崩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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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床头那杯水还在,旁边放着一碗凉透的粥——是谢无咎端来的那碗,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然后又睡过去。
现在她醒了。
但她宁愿没醒。
因为醒来的第一秒,她就感觉到了——脑子里又空了一块。
不是疼,不是晕,是空。像有一间原本放着东西的房间,忽然被搬空了,只剩下四面墙和满地的灰尘。她知道那里曾经有东西,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但她想不起来是什么。
她盯着天花板,拼命地想。
想不起来。
她坐起来,动作太急,头一阵发晕。她扶着床头柜稳住身体,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搜索。
父亲。
父亲说过很多话。她记得他说过“路上小心”,说过“早点回来”,说过“昭昭真棒”。这些她都记得。
但有一句,很重要的一句,她想不起来了。
是什么时候说的?什么场合?什么语气?
全想不起来。
她只知道那句话很重要。非常重要。是父亲这辈子对她说过的最重要的一句话。
但她想不起来了。
林昭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手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不让它抖。但没用,抖得更厉害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谢无咎发的,就两个字:“醒了?”
她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那碗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米已经泡涨了,糊在碗底,又冷又黏。她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她又把碗放下。
门被轻轻推开。
谢无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新的粥,冒着热气。他看了一眼床头那碗凉透的,没说话,走过来把新的放下,把那碗旧的端走。
“刚熬的。”他说,“小米的,加了点红糖。”
林昭没动那碗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已经不抖了,但指尖还是冰凉的。
谢无咎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问她怎么了,没问她记不记得什么,就那么坐着。
窗外的天黑透了。老城区没什么灯光,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把窗帘染成暗黄色。
很久,林昭开口。
声音是哑的。
“我爸说过一句话。”
谢无咎转头看她。
“很重要的一句话。”林昭还是低着头,“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句话。”
她顿了顿。
“我想不起来了。”
说完这四个字,她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手,是肩膀,整个人都在轻轻地抖,像站在冬天的风里,没有衣服。
谢无咎没动,没说话。
“我知道会忘。”林昭的声音开始发颤,“残师说过,我妈说过,你也说过。每一次平账都会失去一些记忆。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第一次忘的是小学班主任,我不认识她,没关系。第二次忘的是初中同桌,十年没联系了,没关系。第三次忘的是古诗,背不出来就背不出来,没关系。”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
“但这是我爸。”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她的眼泪下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是突然涌出来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滴在手背上。她没擦,就那么让它们流。
“他说过一句话。最重要的一句话。我听过,我记得我听过,我记得它很重要,但我——我——我想不起来了——”
她终于哭出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的、闷着的哭声,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咽不下去。她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谢无咎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离她很近,但没有碰她。
“我十三岁那年,”他说,声音很轻,“我爸走了。”
林昭的哭声顿了一下。
“没死,就是走了。跟我妈离婚,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谢无咎看着窗帘上那点暗黄色的光,“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
他顿了顿。
“我现在也记不清他说这话时候的表情了。是笑着说的,还是板着脸说的,还是头也不回说的。全记不清了。”
林昭慢慢放下手,红肿着眼睛看他。
谢无咎没看她,继续说。
“后来我跟我师父学风水,学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事。见过儿子给爹妈迁坟,哭得跪在地上起不来;见过老太太守着老伴的遗像,天天擦,擦了几十年。我就想,他们记住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自己脑子里那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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