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困井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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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被封住的时候,林昭反而不怕了。
人在最害怕的时候,会有一个临界点——过了那个点,反而冷静下来。就像现在。她靠着井壁坐着,抬头看着最后一块石板被推上,听着外面陈家家主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
“二十年前那个女的也是这么好奇,后来疯了。你们两个,下去陪她们吧。”
然后是脚步声。走远了。
四周安静下来。
真正的安静。不是城市夜晚那种有底噪的安静,是死一样的静。没有风声,没有人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很响。
“谢无咎。”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井壁上撞了几下,闷闷地弹回来。
“嗯。”他应了一声。
“你还好吗?”
沉默了两秒。“嗯。”
林昭听出来了,不是“嗯,我很好”,是“嗯,还活着,别担心”。她妈以前也这样。每次从医院看完病回来,她问“妈你还好吗”,她妈就说“嗯”,然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她没再问了。
两人相依而坐。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林昭的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屁股底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她想摸手机,摸了个空——手机在刚才掉进井里的时候摔碎了,她记得那一声脆响。
“谢无咎。”
“嗯?”
“你手机呢?”
“没信号。”
林昭愣了愣,然后笑了一声。不是真的想笑,是那种“好吧,这下真完了”的笑。
谢无咎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林昭开口:“刚才那个人说二十年前……是我妈吗?”
“嗯。”
“我妈也来过这里?”
“来过。”
“也是这口井?”
“不是这口。另一口。陈家有五口枯井,专门用来埋那些不听话的。”
林昭沉默了几秒:“我妈当年……怕吗?”
“她没跟我说过怕不怕。但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替我看着点,别让昭昭走我的路。’”
林昭愣住了。
眼眶突然就热了。
不是想哭的那种热,是那种毫无防备被戳了一下的热。她妈疯了这么多年,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可二十年前,在走进这口井之前,她跟一个陌生人说的是——
替我看着点我女儿。
林昭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她妈没输过,她也不能输。
“谢无咎。”
“嗯?”
“你是怎么认识我妈的?”
黑暗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救过我。”
“救你?”
“二十年前,我刚出师,觉得自己什么都会。接了一个案子,陈家的。以为用风水阵能镇住那些东西,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你妈那天刚好来调查,把我从井里拖出来。”
林昭想了想:“所以你欠她一条命?”
“嗯。”
“所以你才帮我?”
“不是。”
这两个字说得太快了,快得像没经过脑子。说完他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又开口:“你妈当年跟我说过,她生了个女儿。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护不住你了,让我替她护。”
林昭没说话。
谢无咎的声音继续在黑暗里响着,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以为用不上。她女儿应该过正常的日子,上学、工作、结婚、生孩子,离这些事远远的。结果你妈疯了,你没疯。你拿着那枚铜钱的时候,眼神跟你妈当年一模一样。我就知道,用不上了。”
林昭听懂了。
不是“用不上她的嘱托了”,是“用不上护你过正常日子了”,因为你已经进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说出一句:“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接我那个电话。要是不接,你现在还在你那个工作室里,喝着茶,看看书,不用陪我在井底等死。”
黑暗里,她听见他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我那个工作室,晚上就我一个人。”
林昭没懂他什么意思。
他接着说:“没人说话。也没人听我说话。”
林昭愣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相对而坐,感觉是腿蜷麻了。这次感觉到了对方呼吸的气流。
“林昭。”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嗯?”
“我不是在陪你等死。我是在想办法。你想的那些‘完了’‘没救了’,我没想过。”
林昭听着他的话,忽然想起刚才他在井口边上的样子。那时候井口还没被封,他是可以爬上去的。她亲眼看见他踩着井壁凸起的砖块爬了一半,然后停下来,低头看她。
那时候她在底下,仰着头看他。井口的光从他背后照下来,照得他像个剪影。
她以为他要先上去,再想办法拉她。
结果他看了她两秒,又下来了。
落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我数三二一,你踩着我肩膀往上爬。”
她那时候愣愣地看着他:“那你呢?”
他说:“我先送你。”
她说:“骗人。你送我上去,自己怎么上?”
他没回答。
现在她明白了。他那会儿就没打算自己先上。
“谢无咎。”
“嗯?”
“刚才你爬到一半,为什么又下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井壁太滑。你先上,我在底下托着,稳一点。”
林昭没信。
但她没再问。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长。长到林昭开始觉得闷——不是心理上的闷,是真的闷。空气越来越少了。她深呼吸了几次,感觉吸进来的都是自己刚才呼出去的。
“谢无咎。”
“嗯。”
“氧气是不是快没了?”
“……嗯。”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不是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缺氧,心跳加速,呼吸变浅。她想控制,控制不了。
“林昭。”
他忽然叫她。
“嗯?”
“你怕吗?”
她想了想,老实说:“刚才怕。现在……好像不太怕了。”
“为什么?”
“不知道。”她顿了顿,“可能是因为你在吧。”
黑暗里,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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