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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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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李斯轻轻挪近,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试探:

“先生……我确信,他未曾察觉我出手!法家讲究凭据,不是么?”

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向周文清:“若无证据,他总不能罚我吧?这般修习显学的君子,不都说‘君子坦荡’,讲规矩、重道义的吗?”

周文清闻言,哑然失笑。

他竖起拇指,在李一面前晃了晃:

“没错!君子坦荡荡,干得漂亮,阿一,好样的,我看好你!”

李一这才舒展眉目,心虚尽去,咧嘴一笑,弯腰将李斯扛起,像拎麻袋般往屋内走去。

周文清负手缓行于后,目光落在那被扛起的身影,心底笑意荡开。

跑啊,继续跑啊。

终究还是躺下了。

正思忖间,前方李一忽然转头:

“先生,送回厢房后,需再请府医瞧瞧否?”

“不必。”

周文清摆手,“让他安心睡一觉,胜过千言万语,其余明日再说。”

他微微停顿,视线凝在那具沉睡如死的人形上,喉间逸出一声低叹:

“说起这固安兄,往日里倒不见半分法家之士该有的刚正不阿,反倒学起闭目塞听那一套,真是可笑。”

话音未落,李一肩头的重量骤然紧绷。

先生此言何意?!

记忆翻涌——李斯平日含笑的模样,朝堂之上步步为营的狠厉,公堂之中目光如炬的威压……哪一点与幼稚沾得上边?

那么,待这位李廷尉醒来,是否真会讲证据?

肩上那人忽然变得灼热难当。

外间脚步声急促,扶苏与阿柱丢下笔墨,旋身闯入。

扶苏率先跨过门槛,张口欲问:

“先生!出了何事?您可……”

话语戛然而止,瞳孔骤缩。

目光从李一肩头那颗歪斜晃动的脑袋滑向其后负手而立的先生,神情由急转怔。

一瞬。

又一瞬。

随即,扶苏猛然转身,高大身形挡在门框前,一把将探头张望的阿柱拽回,顺势将其脑袋拨正。

“咳。”

他清了清嗓,神色肃然:

“阿柱,我忘了交代一事,快随我回去。”

阿柱被推着前行,满脸困惑。

心中焦灼,小脑袋倔强地想回头:

“师兄,究竟如何?莫非先生有恙?我绝不会失态!”

先生无恙。

倒是那位李廷尉,眼下似有难处。

扶苏不动声色继续推进,低声凑近耳畔:

“先生无事,只是在和李廷尉论‘礼’,收获不小。”

“礼”

字吐得格外清晰。

阿柱浑身一震,下一秒无需催促,自行疾步奔回书房。

扶苏嘴角微扬,急忙追上。

“扶苏,阿柱,出来歇息吗?”

周文清声音自身后传来,含笑:

“正好,过来一趟,先生有事相托。”

两道身影同时僵住。

什么?竟还这般?

廊风轻拂,携着雪融寒意,枝头残雪簌然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碎作一地冰碴。

两个稚童分了差事,一个伏在案前凝神屏息,笔落如思,一个执笔嬉笑,字字含情,唯有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在屋中回荡。

任他们写罢,周文清将散乱稿纸归拢整齐,望向空旷几净的案头,不由长舒一口气。

寒灾诸务渐次分明,积压文书也快清完,值此休沐良辰,天光和煦,茶汤已尽,他索性换上轻便袍服,缓步踱至院中舒展筋骨。

再这般久坐,身子都该锈住了。

自病愈之后,他愈发不敢松懈强身之念,那套曾被王老将军唤作“舞步”

的八段锦,如今已练得有板有眼。

不求复原前世攀岩之能,连原主骑马游学的旧影也不敢妄想,只盼这具躯壳别再动不动就倒下,拖累正事,已是心怀感恩。

暖阳洒落肩头,温润如绸,周文清刚摆出起势——

“子澄啊,老夫又来瞧你了!”

人未至,声先响,王老将军大步踏进院门,气势如风。

罢了,这府邸终究难寻片刻清静。

周文清顺势收住动作,转身相迎,目光扫过其身后空寂。

“老将军驾到,蒙武将军怎未同来?”

二人向来同行,偶携酒壶,常于院中对饮,只是周文清从不沾杯,多是两人独酌。

今日唯一人至,不免生疑。

“边军大阵演练在即,士卒加训,他正督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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