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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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久未露面的周文清,此刻竟缓缓开口。
他倚着扶手悄然起身,面色如纸,额角冷汗密布,唇色全无,唯有一双眸子在残破殿宇间扫过,最终定格于高座之上。
王琯又如何?九卿又能怎样?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刃划破死寂——一个,都不会饶过!
周文清喘息微颤,借吕医令的力道,步步挪至御前,稳住身形。
“臣……有言启奏。”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张几近透明的脸上,眉心轻锁,未作声,只朝蒙武略一点头。
蒙武立即会意,一把拽起那团瘫软如泥的人形,拖至数步之外,远远隔开,黑布重新塞回冠池口中,连呜咽的余地也不留。
嬴政这才舒展眉头,目光再度垂落,语调平缓:
“准了。”
稍顿,又添一句:“不必拘礼,直言无妨。”
“谢大王。”
周文清深吸一气,压下翻腾心绪,沉声道:
“大王,纵使冠少府丞自认有罪,臣仍有一问——”
他缓缓侧首,视线穿透昏暗,落向角落那具蜷缩的身影。
“治粟内史寺门前,那几名守卫,究竟是何人令其俯首听命?”
李斯瞳孔骤然收缩,此问角度奇诡,却直指核心,妙不可言!
先前周文清闭目静养,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心神早已重理全局,终从细微处掘出隐秘。
他不信,区区一名少府丞,能令守门侍卫如此肆虐。
那些人敢毫无顾忌,除却视百姓如草芥,更根本是将他治粟内史视为无物。
若非背后有强援撑腰,认定他一旦得罪便必遭倾轧……
区区几个小卒,岂敢如此?
冠池身躯猛地一僵,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王绾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眼帘低垂,神情不动。
呵,还得让这贱种的走狗再吠上片刻?
蒙武冷眼一扫,嗤笑出声,猛然扯下堵口黑布,拎起冠池前襟往前一推,声如寒铁:
“问你话!老老实实说!”
冠池嘴角裂开,血水顺下巴滴落,浸透衣襟。
他艰难吞咽,喉中滚出闷响,忽然抬头,眼中怨恨几乎凝成冰霜:
“呸!”
一口血沫溅在青砖上。
“虚伪伪善!装腔作势!你——”
“啪!”
蒙武反手一掌,劈在颈侧,打得他头颅偏斜,半边脸颊瞬间肿胀如鼓。
“你若再装聋作哑,休怪我撕碎你的嘴!”
周文清目光未落,眸光如刃划过虚空。
他转身面对高台,声线沉稳如渊:“君上,此人行径诡异,避重就轻,所言皆虚——背后必有他人指使。”
冠池面颊浮肿,唇角裂痕渗血,原想借怒意掩饰,如今无处可藏,只得强撑抬头,喉间挤出断续之音:
“什么幕后主谋?你也太抬举自己了!真凶就是我一人!那侍卫……是我出钱收买……”
“冠少府丞。”
李斯语调悠然,缓步踱来,俯视那张扭曲的脸庞,嘴角微扬:
“可想明白了再开口。”
他向前踏半步,声音低得几乎贴耳:
“昨夜我已提审数人,他们供出一物——若与你所说不符……”
顿了片刻,笑意渐深:
“那便要劳烦您多留几日了。”
冠池瞳孔骤缩,嘴唇颤动,喉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个字。
惊惧翻涌,眼底血丝密布,只死死盯住对面那人。
供出一物?
是什么?
他怎会知晓?
冷汗自脊背滑落,心知再胡编乱造便是自掘坟墓。
此刻只能闭口不言,如坠寒潭。
王绾在列阵中暗啐一口,恨其愚钝。
不过是两个仆役,稍加挑唆何须留下把柄?
如此轻易 ** 入绝境,实乃废物!
欲出声提醒,却被尉缭横身挡住,王翦双目如炬,死死锁住,无法动弹。
殿中寂静无声。
周文清不再多看一眼,重归御前,语气依旧平稳:
“君上,此事疑点尚存,但冠池教唆百姓、收受贿赂,确凿无疑。”
他目光掠过空位——隗状尚未返朝,继续道:
“待御史查案结束,不妨暂押廷尉司。
待伤者复原,或能得更多线索,再作决断。”
李斯眼中一亮,立时领会。
眼下僵局难破,不如拖延。
搅浑水,才能见真影。
留着这枚残棋,越久越痛。
他不知情,又似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