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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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近在咫尺,骤然惊觉,几乎扑身而前。
这厮竟藏此等阴毒之词!
夺过冠池手中奏章,猛踹一脚,终将那声音逼断。
他急转身,目光投向周文清——
已迟了。
字字如钉,尽数凿进耳膜。
周文清弯腰跪地,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死死扣住心口,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襟。
仿佛有只无形之手攥紧心脏,一下,又一下,勒得他呼吸艰难。
冻毙……尸首……未敛……
侍卫弃之如草芥……
纵使早有准备,可那张脸仍浮现在眼前——
墙角蜷缩,唇色发青,喃喃“不走……不能走”
的老人。
是他亲手扶起,倚在肩头,最后回望的一眼。
浑浊中含哀,似将全部指望倾注于他。
随后被扶入殿门。
随后长眠于地。
随后……
周文清双目骤红,强撑意志,却仍觉眼前发黑,四肢冰冷,胸口如压巨石,身形摇摇欲坠。
嬴政置于御座两侧的手猛然收紧,身躯前倾,似要起身。
尉缭、蒙武、王翦瞬步逼近——
“周内史,镇定神志!”
一只手掌稳稳搭上周文清肩头。
吕医令不知何时立于身后,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沉稳,如根深扎地,将人牢牢托住。
另一手探入袖中,取出瓷瓶,拇指轻顶瓶塞,凑至唇边。
“服下。”
周文清本能吞咽。
一丝薄凉滑入喉间,迅速蔓延,自舌底直抵心窝,如冰泉注入焦土,火势渐熄,那攥紧的拳头,终松开一丝缝隙。
吕医令侧身而立,一手轻扶其臂,另一手悄然搭上腕脉。
片刻后,低语自耳畔响起,轻若无物,唯周文清能闻:
脉象紊乱,此药不过权宜之计,效力一尽,恐难再支。
他牙关紧咬,指尖深陷掌心。
“周内史,先去偏殿休整,老朽……”
“不必。”
周文清目光如刃,直刺前方——
冠池被李斯一脚踹翻于地,骨节撞上金砖,剧痛钻心,却未出一声。
他缓缓撑起身子,抬眼望向那道身影,与对视,凝视对方眼中血丝纵横的裂痕。
随即,嘴角扬起。
起初是闷哑低响,似残破风箱漏气;继而渐强,终化为一阵癫狂大笑,夹杂着血沫喷溅。
“哈哈哈……”
李斯怒极,再次踹向胸口:“闭嘴!”
冠池气息骤断,呛咳不止,面庞涨红,可双目仍死死锁住周文清,不肯移开。
痛快。
真痛快。
他看见那人苍白如纸的脸,看见他倚坐椅背,胸膛剧烈起伏,仍强行挺直脊梁的模样——
脸色越白,越令他畅快;姿态越挣扎,越使他欢愉。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索性仰身倒下,双手撑地,肆意瘫坐在冰冷金砖之上,形如溃散泥泞,又似猎物已噬的疯犬,喘息粗重,沉浸于最后的满足。
周文清死死盯住他,呼吸急促,每一口都似耗尽全身力气。
颤抖的手猛然攥住吕医令按在腕上的手臂,声音断续:
“我不能走……我要亲眼见证……他坠入无间。”
“吕医令……”
声音顿挫,喉结滚动,将哽咽吞下,才续上:
“你不是擅针术么?”
那只按在胸口的手已捏得指节发青。
“助我。”
“可是……”
“吕医令。”
他抬起头,眼神执拗如火,燃烧至极:
“求你,帮我。”
吕医令与他对视良久。
终叹一声,无奈垂首,袖中探手,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在遮掩下悄然展开。
“只此一回,若撑不住,时机一到,老朽便直接施针昏厥带走。”
“多谢。”
“少言,保些气力。”
臣愿为周内史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