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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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怨在哪里?谁在喊冤?!”
他厉声喝问,手指直指对方鼻尖。
老将军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声如洪钟震殿梁:
“尔等宵小,尽是嫉贤妒能之徒,站在此处口吐狂言,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踏前一步,铠甲铿锵,目光如刃直刺冠池面门。
那厮面色惨白,踉跄后退,脚跟绊住御阶石,险些栽倒,慌忙钻入朝班缝隙中。
“蒙武将军!救我——!”
他嘶喊,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
蒙武斜倚玉柱,眼底掠过讥诮,嘴角微扬。
他见尉缭袖袍轻动,冠池竟连唤自己名号,心头冷笑。
莫非真以为我阻王翦,是惧这满朝文武?
心念电转,忽地高喝:“老将军且慢!容某拦你!”
话音未落,足下一顿,抬腿疾甩,靴子脱履而出,呼啸破空。
那皮靴划出一道凌厉弧线,越过三列文官头顶,精准坠向冠池面门——
“啪!”
一声脆响,正中脸颊。
蒙武惊叫,双手抱头,一脸痛悔:“哎哟,失手了!怎的这般不准!”
冠池仓促闪避不及,半边脸被砸得生疼,鼻血瞬间喷涌而下,整个人向后仰倒。
“啊——!”
他捂面哀嚎,刚启唇,便被王翦的怒吼截断。
老将猛然按住左肩,身躯后倾,神情剧痛,咬牙切齿道:
“好个蒙武!准头如此不堪,还敢胡扔!差点砸到老子脑壳,呸,是肩膀,险些伤及本将肩骨!”
他一边嚷,一边用力揉搓左肩,动作夸张至极,旁观诸臣彼此对视,喉头抽搐。
——老将军,您捂的是左边,靴子分明从右边飞来!
冠池满脸血污,涕泪横流,衣袖早已染红,狼狈不堪。
同僚们纷纷侧身,生怕沾上晦气。
他终于豁出性命,扑跪金砖,额头重重撞地,闷响如鼓:
“大王!周文清勾结两将,当廷行凶,殴打忠良,图谋朝廷命官!此血为证,岂容抵赖!”
“臣不过直言进谏,何以遭此毒手?若大王不察,日后谁还敢在朝堂之上秉公言事?”
他再叩首,头颅与金砖相击,发出沉闷一响。
王翦立于阶前,缓缓掏出耳中 ** ,眉梢微挑,转首望向蒙武:
“老蒙,他说自己是忠良?”
蒙武俯身系靴,听闻此言,头也未抬:“何人敢言?他也配!”
嗤笑一声自角落逸出,旋即被死死捂住。
冠池伏于阶前,面庞赤红如染血,却因血污遮掩,难辨真容。
他指尖颤抖,直指两将,声线撕裂:
“尔等……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越说越烈,浑身战栗如秋风中残叶:
“周内史给了你们多少金帛,竟甘为鹰犬?”
“谁授你胆量,诬陷忠良?”
殿门处传来低哑嗓音,不疾不徐,却似寒刃破雾。
满殿目光骤然齐转。
光柱自门外倾泻,照见一人缓步而入。
晨光勾勒其轮廓,青衫如墨,面色苍白若纸,双眸却灼亮如燃焰,在凛冽风雪中不灭。
周文踏步而来,步伐不急,每一步皆叩在金砖之上,沉实如钟。
喧哗渐息,唯余足音回荡。
他跨过那摊猩红,袍角掠过血泊,留下暗痕,径直立于冠池面前。
垂目俯视,冷峻如霜。
“少府丞所劾之罪,可有实证?”
顿了片刻,声如寒渊:
“若无——”
“妄构冤狱,以罪反坐。
律法昭昭,尔当知否?”
冠池猛然仰首,一见来者面容,瞳孔骤缩:
“你……不是卧病在床?怎会……”
话未尽,喉间一紧,闭口不言。
脸色惨白,目光惊疑交错,欲从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寻一丝破绽。
尉缭立于列中,唇角微扬,笑意几不可察。
这般伎俩,能瞒过他眼底?
不过是故意放纵罢了。
愚不可及。
嬴政凝望那道身影,未露惊异,唯眉心微蹙。
见其袍角染血,眼中掠过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