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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四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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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七申时,这会儿老半天距离岳雷奉诏启程前往行在临安府还剩末了一天半的时间。

随州城西槐树巷钤辖司衙门内的公务交割已经全部办妥。

一气儿岳雷没有留在州城里头应付那些闻讯赶来送行的地方乡绅与州县佐官。

而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青布常服。

只带了陈砺、耿遇和赶车的牛二。

坐着那辆熟悉的双轮青骡小车出了随州北门。

一路沿着涢水官道回到了数里外的白土寨。

夕阳西斜,那会儿末了漫天晚霞将桐柏山南麓的层峦叠嶂染成了一片苍茫的暗金色。

青骡小车并没有索性驶入白土寨新修的青石寨门。

没准而是在距离寨门二里外的东南坡山脚下缓缓停住。

“耿叔、陈大哥、牛二,保不齐你们在坡下等某半晌。”

岳雷解开膝上的护腿布带,自个儿指不定双手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老枣木拐杖,独自一人下了木车。

抬头望向眼前那道长满青草与野菊的向阳缓坡。

陈砺瞧了一眼坡顶。那会儿默然抱拳退后三步。

与耿遇、牛廿余道牵着青骡守在山道口。

晚风拂过山坡,横竖吹得满坡的青草似同绿浪起伏。

在这片向阳的东南坡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卅余座尺许高的松木牌位与隆起的黄土坟包。

靠南边那一溜颜色稍显暗沉的数座旧木牌,偏生是去年腊月廿余白土寨孤寨血战中阵亡的弟兄。

而靠北边那卅余座还带着松脂黄印的新木牌,愣是则是今年三月石龙关与鸦儿沟两场大战中捐躯的将士。

岳雷双手拄着枣木拐杖。左不过右腿带着夹板。

在崎岖的山坡草径上头拄杖缓步地往上走。

每经过一溜坟包,生生他的目光都会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头停留一瞬——。

这里是战死在界内水口、到死还在名册上顶着死人空额名字的猴子(元喜)。

那里是在西墩用身体堵住拒马缺口的甘七兄长。

再往上是去年腊月在寨墙缺口处用肩膀替岳雷挡下金兵劈刀的傅胜。

以及在石龙关水堰上头自愿引路、与金军同归于尽的烧炭人覃老三。

卅余座木牌,硬是卅余条鲜活滚烫的汉子。

他们有的曾是被官府刺配充军的囚徒。

有的是从明州、江州、信阳军逃荒过来的溃卒。

有的是连大名都没有、只留下一个小名的庄稼汉。

可在桐柏山的风雪与烈火里头。

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用自个儿的血肉之躯。

替大宋守住了这道京西大门。

也替他岳雷铺平了今日立足天下的根基。

终于,索性岳雷走到了东南坡最顶端、面朝北方双河渡与中原方向的头一个座坟包跟前。

这座坟包前头立着的松木牌位。

是他去年腊月亲手用刀削制、亲手提笔写下的。

木牌正面,写着“郭廿七之墓”五个苍劲的大字。其中那个“廿”字的底下一横特意拉得极长。那是当年背嵬军军籍册子上头特有的记号;而在木牌背面。则刻着俩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的真名——“解广”。

岳雷将老枣木拐杖轻轻靠在身侧,干脆右腿微伸,左膝缓缓弯曲,端端正正地单膝跪在了郭廿七的坟前。

他从随身携带的小竹篮里头取出一壶白土寨自家酿的高粱浊酒和两只粗瓷碗。

倒满两碗酒。将其中一碗双手捧着搁在木牌前头的青石板上。

轻声开口道:。

“郭老哥,二郎来看你了。前日双河渡换俘的时候。御前走马承受宋直给某看了他递往延和殿的末了一片竹简。”

“某在竹简上头亲手添了‘郭廿七’仨字。过不了几天。自个儿你的名字就会摆在临安皇宫的御案上头。天下人都会知道。去岁腊月在白土寨雪地里头高举岳家军旗、引开金军铁骑战死沙场的英雄,叫郭廿七。”

山风吹过坟头的青草,禁不住横竖发出沙沙的轻响,好似老兵在九泉之下低声回应。

岳雷端起另一碗浊酒抿了一口。

偏生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胸膛。

烫得心口发热。他伸出右手,半晌愣是从怀里头那个从不离身的油布包内层,取出了郭廿七战死那夜留下的那只褪色蓝布小包。

解开蓝布包皮,生生里头除了那件被剪掉了“岳”字背心、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旧背嵬军号褂内衬之外。便只躺着那一根三尺来长、用北方麻皮搓成的粗麻绳。

麻绳上头,老半天硬是间隔均匀地打着四个疙瘩结。

岳雷低头瞧着这根四结麻绳,一气儿索性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清楚地记得去年冬天在白土寨后屋。索性当郭廿七(解广)头一个次亮出背嵬军旧卒身份、指出他“枪握反了”的时候。曾拎着这根四结麻绳跟他说过的话。

绍兴十余年腊月岳飞在大理寺被害、背嵬军与踏白军等精锐被朝廷强行拆散裁撤之后。

禁不住那些不肯投靠张俊、更不肯受秦党驱使的岳家军核心老卒们。

在暗中分作了四处去向隐姓埋名。

以四结麻绳为信物。头一个结,末了半晌是流散在江州、鄂州沿江码头当挑夫船工的弟兄(如钟阿大一脉)。

第二结,没准老半天是流落在京西桐柏山、随州、信阳军一带充当溃卒匠人的弟兄(如郭廿七、晏平一脉)。

第三结,保不齐一气儿是潜伏在北方金境唐州、蔡州、颖昌一带护持忠义社名籍与北方暗桩的弟兄(如石老丈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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