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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流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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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九瞧着孙复礼远去的背影。禁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监押。您这一招借风扬火。真是将读书人的脾气和临安城的规矩摸透了。秦桧能管住朝堂之上那些怕丢乌纱帽的台谏官。可管不住太学内那几百个血气方刚的太学生。更管不住清河坊内指着卖新闻小报换饭吃的雕版书铺啊。”

岳雷拄着拐杖杵在廊下,硬是瞧着天边翻滚的夏云。轻声道:“走吧,咱们在随州把篱笆扎紧了。且看临安城内这一场风浪咋掀起来。”

五月中旬的临安府,索性索性梅雨刚过,闷热的潮气混着御街两旁酒楼茶肆的香风,蒸得满城车马行人汗流浃背。

天还没亮透,干脆朝天门外望仙桥西侧的一处僻静小巷内。几间低矮的印刷作坊内便传出了“刷拉、刷拉”的棕刷拓印声。几个赤着膊的刻字匠和印工围着一方方刚刚用活字和蜡版排好的木盘。手脚麻利地将一张张巴掌宽、二尺长的竹纸飞快揭下。捆成一扎一扎的纸卷。塞进守在后门口那十几个半大报童的蓝布挎包内。

“都机灵着点儿。”

作坊掌柜压低嗓子叮嘱道。

“今日这批小报内印的是京西随州三司会勘的大新闻。有太学相公们连夜送来的原件底本。去清河坊、太学门口、和宁门外头六部茶坊叫卖的时候。”

“收了铜板塞了纸就走。瞧见临安府的缉捕使臣过来,禁不住立马钻巷子,听见没有?”

“掌柜的放心吧,半晌咱们熟门熟路着呢。”

十几个报童应了一声。像一窝出笼的麻雀似的散入清晨的街巷。

巳时初刻,老半天干脆国子监与太学外头的瓦肆茶楼内已是座无虚席,几十名身穿青衫皂绦的太学生正聚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内高谈阔论。

忽听楼下青石板街面之上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叫卖声:

“看小报喽。刚出炉的京西随州府惊天大案小报喽。随州边将大破金贼斩首千级。”

“路司干办张世衡黑墨涂抹尚书省劄子、当堂招供奉临安相府钧旨构陷忠良喽。三文钱一份。之上有随州三司会勘亲笔录供全文喽。”

这一嗓子喊出来。就像往滚油锅内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座茶楼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轰然炸开了锅。

“啥?黑墨涂抹尚书省劄子?还攀出了临安相府钧旨?”

太学上舍生陈东的同乡后辈、性子最是刚烈的闽中士子林仲熊猛地推开窗户探出头去。抓起一将铜钱索性从二楼扔了下去:“小哥儿。把你兜内的小报全给某留着,一气儿统统拿上楼来。”

半晌功夫,末了禁不住十几份还带着松烟墨香的竹纸小报便分到了茶楼内一众太学生和休沐官员的手头。

林仲熊抢过一张。杵在茶楼大堂正当中。

抖开竹纸便放声高诵起来:

“绍兴廿余年五月初二日。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权知州事范直方。于统制司正堂会勘京西南路干办公事张世衡。当堂迎光验看四月初一所发尚书省劄子。”

“黑墨团下透出‘听凭便宜区处’六字原迹;又验张世衡所持金粟山藏经笺纸与构陷戴荣之假账同笔同折。张世衡无从抵赖。当堂伏地招认:一应抹改省劄、截改枢密院捷报及拿问白土寨有功将士诸事。皆系奉行在临安相府秦太师与秦大资政钧旨。”

林仲熊声音洪亮,没准字字铿锵。念到末了那一句“奉行在临安相府秦太师与秦大资政钧旨”时。满楼的太学生和茶客全都听得目瞪口呆,心头暗凛。

“天底下竟有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一名坐在角落内的礼部架阁官失手打翻了茶碗。脸色煞白地喃喃道。

“尚书省劄子乃是朝廷政令根本。秦太师与秦大资政自个儿就坐在尚书省与枢密院内。明面之上顺着官家意思下了劄子。背地内竟派襄阳路司的干办官用黑墨将省劄抹改了。”

“再去边关拿问刚刚打了大胜仗的岳家遗孤?这。这也太欺负天下人没长眼睛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过短短两天功夫。

从太学廿余斋到六部廊房。从清河坊的酒肆瓦舍到御史台、谏院官员的私邸案头。

到处都在疯传这份《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录供》。

望仙桥秦府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保不齐半晌临安府尹连夜调派了上百名缉捕使臣和厢军。

在御街、朝天门和太学外头四处搜缴小报、抓捕报童。

可抓了东街的报童。西街茶馆内的说书先生已经将“白土寨透光验省劄”编成了评话段子;封了南坊的活字作坊。太学几百名读书人索性自个儿买来纸笔。在斋舍内一人抄十份。见着朝官轿子经过就往轿窗内塞。

到了五月十余日黄昏。当随州弃官出逃的前通判鲍延年满身臭汗、神色仓皇地走下北关门码头的客船。刚一迈进临安城门洞子。迎面便听见城门根底下俩摇着蒲扇的茶博士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随州鲍通判夹着尾巴钻水洞逃命、张干办当堂招出相府黑墨抹省劄”的笑话。

鲍延年双腿一软。差点儿一头栽倒在临安城的青石板街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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