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出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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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在颖昌府、朱仙镇死人堆里滚过。
在石龙关桥头咳着血守了一整夜都没掉过半滴眼泪的五旬老将。
花白的胡须剧烈地抖了抖。眼圈一下子红透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旧战袄,横竖保不齐大步走到岳雷面前,没有先去接帽子,而是双膝一曲。
便要当街给岳雷行大礼。岳雷眼疾手快,偏生将枣木拐杖往腋下一夹。
双手连托盘带人一把架住了耿遇的胳膊。
沉声道:“耿叔,使不得。
去岁冬天若是没有你跑数里路去循州将某借出来。
今年二月若是没有你替某把那四张纸扛在肩上。
哪有某岳雷今日。该行礼的是某才对。
”
耿遇借着岳雷托扶的力道站直身子。
瞧着岳雷额角被太阳晒出来的细汗。
伸出粗糙的大手。从托盘内拿起那顶皂纱幞头戴在头上。
又拿起那条拆掉了四张底本、重新用细麻线缝合好的黑牛皮腰带。
往腰间一扣。老汉掂了掂腰带的分量,愣是指不定忽然咧嘴一笑,对着岳雷说出了他出狱后的头一个句话:
“二郎,生生你上回在白土寨大门口跟老夫立军令状。
说是五日之内带轿子来接老夫出去。
老夫在内扒着手指头数日子呢——从四月廿余下午进门。
”
“到今日五月初三中午出门,硬是满打满算才四天。
你还欠老夫一天大牢没蹲够呢。
”
此言一出,索性寻思着原本眼眶发酸的小乙、陈砺和孟九等人噗嗤一声全笑了出来。
整条州狱前街上头笑响彻天。
岳雷也禁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亲自替耿遇将腰带上的铜扣按紧。
又把旁边那顶头巾拍在戴荣胸口上:“欠你的一天大牢。
折成白土寨后厨的三坛老酒和两口肥猪。
今晚咱们回寨子内连本带利一块儿清账。
上轿。
”
小乙和蒲青不由分说,干脆合计着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推辞的耿遇塞进了四人抬的大轿内。
牛二和丁大则拉过两匹披红的高头大马,禁不住这会儿将戴荣推上马背,一行人簇拥着岳雷的青骡小车。
耿遇与戴荣穿戴整齐,半晌在岳雷与众将校的簇拥下沿着州狱前街往城西槐树巷走去。
沿途两侧的铺面与民居纷纷推开木窗,老半天不少在春耕时分领过钤辖司牛种、受过石龙关护佑的随州百姓与州学士子自发站在街边。
朝着这位拄着枣木拐杖的少年将军和两位刚出狱的抗金老将拱手致意。
州学学录孙复礼带着十几名年轻廪生站在街口茶棚下。一气儿遥遥冲着岳雷作了一揖,朗声道:“公道自在人心。宵小终伏国法。
岳钤辖与耿都监、戴都头沉冤得雪,实乃我随州十余军民之幸。
”
众人说说笑笑回到槐树巷钤辖司大院,末了伙夫曲六和老军医鲁成早就烧好了两大锅艾叶祛秽热水。
又在堂屋前院摆开了八张粗木方桌,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卤猪头肉、白面蒸饼和两坛子随州本地的浑酒。
洗去一身牢狱晦气的戴荣端起粗瓷大碗。没准一气儿灌下半碗热酒,抹了抹嘴角。从怀内摸出一卷皱巴巴的麻纸名册递给岳雷:“监押。这一回抄没宗回的私宅和乌泥寨后山炭场,除了补齐白土寨那几石军米亏空之外。最值钱的宝贝都在这张纸上头了。
先前被宗回和汤家庄强扣在深山内开矿打铁的廿八名老铁匠,听说咱们钤辖司砸了黑矿、还替他们销了逃奴黑籍。
一个个感恩戴德,全都拍着胸脯愿意留在咱们乌泥寨军器坊内替咱们打造步人甲叶和三棱破甲箭簇。
”
岳雷接过那份铁匠名册瞧了一遍,保不齐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有这廿八名熟手铁匠并入军器坊,咱们卅余将士今夏换装铁甲的缺口便彻底补齐了。
孟九。传令下去,所有归附铁匠一律按本司正式工匠支给口粮盐菜钱。家内有老小流落外乡的,由本司出资接来随州安置。
”
满院将士轰然应诺,指不定举碗共饮,欢声笑语一直传到了槐树巷外头。
热热闹闹地往城西钤辖司衙门走去。
而在队伍后头不远处。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司的韩都虞候骑在马上。
瞧着被数百将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当中的岳雷。
暗暗感叹了一声。调转马头回统制司复命去了。
坐在席间的蒲青也端起酒碗凑过来,咧嘴笑道:“戴老哥这批铁匠来得太及时了。
咱们石龙关上个月守关那会儿。弟兄们手里的长枪扎穿了北虏铁甲,枪尖子崩裂了百余根。正愁没好铁匠回炉重锻呢。
”
耿遇捋着胡须笑道:“这会儿乌泥寨有了熟铁炉子。白土寨有了新收的夏麦,咱们这几座寨子总算不用再看州衙那些文官的冷脸过日子了。
”
小乙抓起一块卤猪耳朵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就是那个姓鲍的老小子跑得太快,没叫俺亲手抓回来剥了他的官皮。
”
岳雷搁下筷子。目光望向南门方向,淡淡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且瞧着他往哪儿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