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扎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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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份整理得比数据库导出的还清晰全面。”
沈念老实说道:
“我看到有文献用莪术、半枝莲攻毒,但样本太少,还没对照组,证据太弱,我就没放进参考方案里。”
刘易点头:
“做得对。证据不足的治法,一概不用。治病一步都不能冒进,稳稳来。”
周姓病人吃了三周中药,病情肉眼可见稳住了。
赵医生查房量腹围,比之前小了两公分。
尿量从八百涨到一千二,掉的三斤体重全是潴留腹水,不是消瘦掉肉。
病人胃口也好转,早上能稳稳喝一碗稀粥,精神比之前好太多。
赵医生合上病历,客观提醒刘易:
“腹水、食欲、体力都在好转,但胆红素、甲胎蛋白一点没降。肿瘤实体还在,别大意。”
刘易点头。
他每次过来,都会在病床边坐很久,细细把脉、问诊、调方。
这个病人的脉象,凶险复杂得多。
左关那道弦硬,不是普通肝郁的软弦,是硬如利刃、粗粝弹手的实邪之脉,像一把满是缺口却依旧锋利的旧刀。
右关虚软无力,根基极空。
唯独右尺,比初次面诊,悄悄多了一层薄如纸片的根气,微弱却珍贵。
从第三周开始,沈念每次都跟着来医院。
她不进病房,就在走廊等。刘易出来,口述脉案,她逐条记录。
这天记完,她忍不住提问:
“刘医生,这种‘弦硬如刀’的脉,和之前戴奶奶的弦脉,到底差在哪?”
刘易说得通俗直白:
“戴奶奶的弦,是虚郁之弦,像拧过的软丝线,松垮、有空隙,是气憋出来的假硬。”
“他的弦,是实邪顶出来的硬,又粗又弹、死死绷着,是肝里瘀毒堵死了经络,实打实的邪气。”
沈念瞬间懂了,赶紧记下,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刀刃符号。
第五周,病人开始出现规律性午后低热。
每天下午三点多准时烧到三十七度八,不发冷、不出汗,晚上自行退烧。
赵医生排查了感染,血培养、腹水培养全部正常,直接判断:肿瘤热。
“抗生素没用,西医没好办法,看你中药能不能调。”
刘易坐在床边静静把脉良久。
左关依旧刀弦硬实,右关虚弱,舌暗紫、苔白腻。
他问病人:“发热前,是先冷后热,还是直接热起来?”
病人回想:“先发冷,冷一阵子,再发热,热完自己退。”
典型邪留少阳、虚实夹杂。
但刘易绝对不敢用柴胡。
病人肝阴耗尽,柴胡劫肝阴,一用必伤正气。
他权衡再三,定下温柔稳妥的方子:青蒿、鳖甲。
青蒿透虚热、不耗阴,鳖甲滋阴软坚、清虚火。
为了不给肝脏增加负担,剂量压到极低:青蒿六克,鳖甲九克。
此方一出,专攻肿瘤虚热,不伤正、不攻邪,只透伏热。
到第七周,病人的午后低热彻底消失。
腹围又缩一公分,能自主坐起喝粥,体力明显回暖。
赵医生如实写入病历:
中药干预后,肿瘤热解除,腹水持续消退,食欲、体力改善;肿瘤标志物仍高,继续原方案扶正调理。
病人妻子满脸感激,跟刘易道谢:
“刘医生,他现在能自己坐着吃饭了,之前完全躺得住!还想着下床走走。”
刘易轻声安抚:“别急,慢慢养,稳一点最好。”
走出病房,沈念立刻汇报自己的判断:
“刘医生,今天脉象我摸出变化了!左关刀弦软了一丝,右尺的根气,又厚了一点点。”
刘易点头:
“没错,你的手感越来越准了,继续记录。”
当晚,阳台晚风安静。
刘易调息听气,自身气机平和安稳。
握起金针,心底唤师尊。
张仲景声音轻缓响起:
“这周,他那道刀一样的硬弦,软了一点。”
“嗯,邪势稍退,低热消了,腹水减了。但肿瘤实邪还在,标志物没降。扶正路走对了,只是路还很长。”
“记住,邪气消退从不是直线。今天软一点,明天可能又硬回去。”
“你不用看化验单,他的脉象,就是最真实的病情涨跌。弦硬一分,邪进一分;柔和一分,邪退一分。”
刘易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