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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顾长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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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屋里亮着灯。爷爷没睡,坐在藤椅上等他。桌上摆着两个碗,一个扣着一个。刘易打开一看——是一碗已经凉了的白菜炖粉条,上面搁着半个馒头。

“爷爷,您怎么不先吃?”

“等你。”老人的声音还是哑哑的,“饭菜凉了,你热热再吃。”

刘易把饭菜端到煤炉上热着。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蹲在炉子前面,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了。

“爷爷,如果有一个机会,能治好一个大人物,挣到十万块钱——但那件事很难,很多人都没做成,说出来会被所有人笑话。您觉得我该不该试试?”

爷爷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藤椅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孙子的背影。

“你怕被人笑话?”

“有一点。”

“小易。”老人的声音变得缓慢而认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你爸妈出车祸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让我把你送到福利院去。说我一个老头子,供不起孩子读书。我当时信了,觉得人家说得对。我差点就把你送去了。后来是你班主任跟我说:这孩子聪明,你要是不供他,老天爷都不答应。”

刘易转回头。他从没听爷爷说过这些。

“后来我就想,人这辈子,被人笑话不要紧。怕的是自己笑话自己。”爷爷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真要是被人笑话了,回来爷爷陪你一起笑。”

煤炉上的菜热好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刘易没有回头。他借着拿碗的动作,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知道了,爷爷。”

凌晨四点半。窗外还是黑的,远处有鸡叫了第一声。

然后他听见了张仲景的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安静而笃定。

“醒了?”

“醒了。”

“想好了?”

“想好了。”

张仲景的身影从月光里浮现出来,半透明的袍袖垂在身侧。月光从他身体中间穿过,落在地上,像一层霜。他低头看着竹床上的少年,少年也仰头看着他。

“怕吗?”

“怕。”刘易停顿了一下,“但怕也得去。不是为那十万块——您说得对,那个人的病不简单。能让京城那么多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病,您看出来了,他们没看出来。如果我学了您的东西却不去用,那跟没学有什么区别?”

张仲景望着他,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那不是一个老师听到标准答案时的满意,而是一个等了一千八百年的人,终于听到心里那句回响时的欣慰。

“既如此。”他说,“明日一早,为师带你登门。”

刘易愣住了。

“您刚才说什么?”

“明日一早,为师带你——”

“不是这句。前面两个字。”

张仲景偏了偏头,长须微动:“为师?”

刘易低下头,把金针紧紧攥在手心里。

嘴角却藏不住地翘起来。

“行。”他说,“师……徒一起去。”

这个称呼太陌生了,陌生到说出口的时候舌头都是硬的。但他说完之后,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填上了一点点。

月光渐渐淡了。东边的天际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在镇东那栋青砖白墙的老宅里,一个枯瘦的老人正站在窗前,望着渐渐发白的天际。他已经很久没能好好睡一觉了。闭上眼睛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些不敢回想的往事。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也不知道,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正在破旧的小屋里握着一根千年前的金针,准备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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