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断页宣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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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审总署的公示墙,在这一天像被人一刀劈开了旧时代。
“并案重算目录”六个冷白大字一挂上去,整座城先是死寂了一瞬,下一秒,所有善后口、复核窗、旧案归档台同时炸开。人潮从各区涌来,风里都是纸张拍击的声音,都是压了太多年、终于能喊出来的名字。
有人攥着发黄的赔付单,指节发白;有人抱着骨灰盒照片,眼睛赤红;还有人冲到窗口前,嗓子都喊裂了,只反复一句:“重算!给我把当年的单子重新算!”
那不是简单的拥挤。
那是死者一起回来了。
审理庭外,长阶两侧也已经被人群堵满。支持并案复核的人举着联名请愿屏,屏幕滚动着一串串实名签注;反对方则把“城市稳定成本”“基础生产停摆预警”“系统韧性风险”打得巨大,像是想用更大的恐惧,把那些本来就不值钱的命再压回去一次。
风从高庭外廊灌进来,旗帜猎猎作响。
有人在外面喊:“全量更正!”
也有人冷冷回应:“你们付得起代价吗?!”
法警压着通道,声线发硬:“肃静!全部后退!”
可谁都知道,今天真正要炸开的,不是庭外,是庭里。
原定的审理议程被临时打断,合议席当场加开执行听证。焦点也被硬生生从已经落网的七个人身上,往上提了一层,又一层,直指规则签发层的实名责任。
这一下,整个庭内的空气都变了。
那些坐在后排的旁听人原本还盯着七名被告,如今却齐刷刷抬头,看向高处那道半弧形光幕。所有人都明白,今天要是把“签发层”三个字钉实,这案子就不再是个别人渎职,不再是几只替罪羊被推出去平账——
而是制度本身,终于要被人按上公证台剖开了。
宁含章起身的时候,听证厅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她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像是一路从风暴中心走到这里的人,偏偏脚步还稳。她把一枚封存匣放上证台,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整座大厅。
“申请提交越级锁档后的终比验包。”
反方席位有人立刻起身:“反对!越级锁档材料不具备——”
宁含章连看都没看那边,只把手按在匣面上。
“要求当庭核验源签原件,与现行规则签发链。”
一句话,直接把反对声压成了更尖锐的吸气声。
合议席短暂交换意见,主审法官敲槌:“准。”
段焰就是在这时接入了封存库只读口。
他坐在庭侧技术位,指尖划过权限屏时,整个公证幕墙亮了起来。蓝白色的数据流像冰面裂纹一样扩散,先铺开终比验包的第三页,再拖出映射页,又把活体源名单和零号池的源签重叠叠加。
每拉出一层,庭里的温度就像往下掉一分。
“第三页校验通过。”
“映射页对应通过。”
“活体源名单与零号池源签重叠率……通过。”
他的声音平,平得发冷。可每一个字,都是刀。
大幕上,无数看不懂的代码和签注链条交织,最后被强制收束成四条主链。四条链路一路向上,像四根从地底抽出的铁索,最终却死死汇到同一行签发令上。
稳定优先阈值签发令。
同批次。
同源头。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段焰把事故删改节点一一调出来后,那些本该属于“自动过滤”的动作,后面竟都挂着现任续签的痕迹。
不是历史残留。
不是老系统惯性。
是每一次事故、每一次删改、每一次有人被从名单上抹掉,都有人在现在这个时刻,继续签,继续准,继续放行。
“终比验完毕。”段焰抬起眼,“四条链共享同一批稳定优先阈值签发令。且每次事故删改,必须由现任续签。”
庭里像被人猛地抽空了声音。
罗停云靠在辩位旁,眼镜后那双眼终于抬了起来。他没有浪费半句修辞,只把最致命的一句丢了出去。
“所以,所谓自动过滤,只是伪口径。”
他看着对面,字字钉骨。
“真正起效的,是可追责的联名授权结构。”
反方席位明显乱了。
有人低头急翻材料,有人抬手申请发言,还有人已经不再坚持“自动过滤”,转而硬生生改口:“签发层只负责韧性模型!他们不知道下游会把牺牲名额具体落到哪些人头上!就算存在续签,也只是对系统稳定负责,不代表对个体结果知情——”
“是吗?”
这一声,不高,却让许多人心口一紧。
沈砺站了起来。
他今天脸色白得厉害,唇边甚至还残着一丝没压干净的血色。回声桥的重入不是谁都扛得住的,更不是在高过载状态下还能一遍遍往里闯。可他还是抬手,把个人接驳端扣进了证台接口。
宁含章看了他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你状态不够。”
“够用。”沈砺只回了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今天庭上争的,已经不是七个人的定罪轻重,而是有没有人能亲手把“他们不知道”这层假皮撕下来。
回声桥启动的瞬间,他的肩背明显绷住了。
庭内公证屏闪过一阵噪点,像深海里翻上来的旧电波。所有人都看见他额角青筋一点点浮起,手指关节扣得发白,却始终没有乱。
他没造证。
他只是抓缝。
从早已残缺、被删改过无数次的旧案回声里,抓那一条还没被彻底抹干净的缝。
“苍门台风案,空白帧定位中……”
技术席有人倒吸冷气。那是旧案中的旧案,许多数据早就只剩灰烬,谁都没想到他真能从里面拖出东西。
下一刻,公证屏上,一帧几乎纯白的事故模板被拽了出来。
空白,残损,像一张被火燎过的纸。
可当它与现行模板开始缝合时,厅里不少人脸色当场变了。
因为那片本该空白的位置,竟慢慢浮出一个字段。
优先放弃名单。
四个字一出来,场内像炸了一下。
不是现行制度才有的。
不是近几年才被偷偷塞进去的。
它在苍门旧案时期就已经存在,而且字段结构、调用方式、权重路径,与现行模板高度一致。
更要命的是,段焰紧跟着放大了调用规则。光幕上一串串调用签注清晰无比,证明这个字段直到现在仍在沿用。
不是历史污点。
是现行制度底稿。
庭里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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