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挂不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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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工坊里先响起来的是锉。锉口贴着销头走,一趟,再一趟,声不大,听着匀。销长出半指,得锉到合口。
大林进门把灯挪过去照销。他没问锉到哪,吴建军手上没停,眼皮抬了一下。
锉到第七个来回,吴建军把销头在锉口上转了一圈,转到一处,手顿住。“到这儿,卡手。”他说。大林用掌背把销顶进旧孔试,退出来又顶进去,松紧刚好。
“行不?”阿舟端着个匣子过来。“行。”吴建军说。“磨多了咋办?”“多了再配。”他把锉子往案上一搁,锉尖对着那半张料,料边是大林昨天画线的地方。“你那手,别闲。”“销这么长?”阿舟掂了掂。“你嫌长你锉。”吴建军说。
“环呢?”吴建军问。“找了。”阿舟从匣子里拎出个铁环,“库里翻的,比图上画的粗一号。”“粗一号能用?”李军从门口搭了句话。“粗一号抗劲。”吴建军说。“重不重?”阿舟说。“它不嫌重。”吴建军说。
环往销上一挂,晃两下停住。配件齐了,就等上机。
件搭上斗前梁,对准那排旧孔。大林掌根压住斗帮,把环摆正;爪收拢时,他退开半步看缝。“往左。”阿舟在旁边伸手比着,“再过来半指。”大林照他指的方向挪了半指。阿舟的手缩回去,又伸出来,还是指着那处。
“你别指了。”李军说。“我没指错。”阿舟说。没人接他这句。“卡住了?”“没卡。”“没卡你喊啥?”“我给它鼓劲。”环卡进爪里,不动了。“咬实没有?”“实了。”吴建军说。
阿舟凑上去想再摸下件沿,指头叫毛刺划开一道口子。他没吭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王敏从门口过,给他缠布条,缠到第三圈,把布条头往他手心上一按,没说别碰。阿舟把手背到了身后。大林看了眼那道口子,见王敏蹲下了,才回头看爪。
试拉挪到工坊口外那段地砖上,件绷在中间。“绷着呢?”吴建军问。“绷着。”李军说。“走。”
机器迈步,斗跟着动,一步两步三步。件没滑,没歪。“跟上了。”阿舟说。“三步算啥?”吴建军说。“算没散。”李军说。
大林退到侧面蹲低,看的是缝旁旧孔的位置。三步落定,他绕到斗后头看销,回案边在账上画了一道竖,笔尖停了一下,没画第二道。
阿舟一路跟着斗并排跑,两只手搭在斗帮上方一寸的地方,不碰。斗慢他慢,斗快他快,嘴里“嘿哟嘿哟”,额头见汗。斗停,他多走半步才刹住,手还保持着推的姿势。“你推啥呢?”李军在他身后问。“帮一把。”“它不认你。”李军说。
吴建军按着沿口,指节压得发白。三步走完才拿开,悬了悬收回身侧。“再走一段。”他说。
机器一顿,起步。斗跟出去半步,第二步上,侧劲来了。闷响之前,有半声很轻的“咯”,大林听得真切;抬眼时,斗已停住。
他先看的不是斗。吴建军按在沿口上的手滑下来了。
阿舟的手还在推。斗停了,他的手没停,人跟着扑出去,坐进墙根那堆旧报纸里。他扑腾两下起来:“那下我手上有数。它别那下我就在边上。”大林在摸磨痕,没搭理。王敏把布条头往阿舟手里一塞,他把布条头看了两眼,缠回自己手指上。
“怎么停的?”李军从门口过来。“歪哪儿了?”阿舟问。“销口咬住了。”吴建军蹲下去看,“劲没走正。”他按了按斗帮,松手,斗没再动。“放。”爪张开,环从爪里退出来。“推回去。”“我来我来。”阿舟抢先搭手,两个人把斗推回案前。
大林凑近销口,指腹顺着磨痕走,到最深处停住,按了两下才退开;指腹上带出一道黑印。他抽出石笔,在磨痕旁边画了一寸短线。
吴建军绕斗半圈蹲下看销口,手掌按在斗帮上,按的正是大林刚看过的位置。“磨的还是咬的?”阿舟问。“咬的。”吴建军说。“那下我不是推住了?”阿舟说。“你推的是空。”吴建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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