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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先洗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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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国栋问:“你保的那个,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老周说。“几点的数。”“早上五点半,门口。”“这楼不好数。”“我数过更难的。”“数完,回来。”

说完这句,老周自己也没往下接,眼睛落在轮椅的轱辘上。沈国栋的手在扶手上按了一下,又松开。“坐。”沈国栋说。老周先把两只手在衣襟上蹭了一下,才坐,工具卷没卸,靠在椅背上。两个人有半盏茶的工夫,谁也没开口。灯把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背着工具卷。

临走,老周在门口回头,说了句厂里的旧事。他说三车间那台老冲床,去年冬天还转着。这句话他是对着窗户说的,没对着沈国栋。“冲床早停了。”沈国栋说。“知道。”老周说。

沈国栋没接,手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敲完停了。老周下楼。门缝里,那只手还按在扶手上。大林把门带严,站了站。

杂物间里,那副骨架放在墙角。

大林想挡,老周抬手拦了拦。他蹲下去,先摸那条好的右腿,捏着关节一节一节往上过;再摸那条坏的左腿,手在垫片那儿停住,来回摸了几圈。两条腿一对,他才开口:

“垫片反了。”他要一块胶皮。老周自己弯腰,从墙角一只踩烂的胶鞋上割下来半块鞋底。他拿刀裁,裁了一半,把刀立在膝盖上,刀刃朝大林那边。大林往后缩了半寸,老周没看他,眼睛还在骨架上。

“晾一宿,明天上。”他说。裁剩的边角料他抹到台角,工具在膝盖上摆成一排。大林蹲旁边,看他怎么下刀、怎么翻面、怎么拿拇指压边。

王敏从门口过,看见他虎口上那道裂口,抽了卷纱布过来:“手上有口子,包上吧。”“用它呢。”老周没伸手。“多少包一道。”“包了不利索。”

王敏把纱布搁在台角。“那我搁这儿。”她说。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看台角的纱布,又看了看他的手,没再说话。大林看完,伸出手,对着空气划了一遍下刀的角度。划完,他把手翻过来看自己的虎口。那儿什么也没有。

深夜,借阅台只剩一盏灯。阿零的屏亮了一下,从机器里截进来半句话,断的:“担保的那个。明早。带回来。”再多的,抠不出来。大林把那几个词写在板上,推给老周。

老周读了两遍,没解释。“数交上去,这几天,门别开。”他说。他拿过台面上的数单,抄了两份。一份压进抽屉最底下,按了按;一份折好,揣进怀里。

“底子我留在楼里,你收着。”他说。大林在板上写了一行:“你不该来。”老周看了很久。他说:“我来的路,是我自己挑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算。账是账,人是人。”

说完,他把工具卷的绳松开,重新系一遍,又检查一遍。

天没亮,老周已经把东西收拾成走的样子,坐在台边等,别的灯都让熄了,只留这一盏。

阿零的屏亮出一行:“东边,车。”隔了一息,第二行:“两台。”离五点半还早。老周站起来,把数单折好揣进怀里,走到门后,理了理衣襟。他回头看了屋里一眼,看的是大林,什么都没说。

他抬手去拨门闩。手搭上门闩,停了停。闩动了。门外,车灯把门缝底下的灰照出一条亮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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