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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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点头,指指名单又指指眼睛,在纸角写:光太暗。方脸翻个白眼:“睁眼瞎还当识字员。”拿过笔把名字补回去,补得挺工整。这笔字是练过的,人还怪好的。
方脸把名单推回来:“赶紧核,还有三页,核完换岗。”
大林继续翻。翻到第三页,一个名字让他顿了半秒:林小雨。一条粗红杠划掉了,他指尖压着那行字,压得纸起皱。方脸抬头:“眼睛发直干什么?”
大林手在名单上没停,指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在本子上写:这名字好,还给划了。方脸说:“那是转走的。昨晚调去西区了。”
他把“西区”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这页右下角有个撕页缺口,毛边是新的,他把纸歪了歪,让缺口对着自己,记下装订孔的位置。
方脸问:“你认识她?”
大林摇头,画了个圈,写:名字好看,多看了两眼。手上没劲,圈画成个歪太阳。方脸哼一声,没再追问。
排队的人间隙,一个小个子挤到台前,把一张折成小块的牛皮纸塞进大林指缝里,大林指缝没夹住,那片纸飘下去,落在他鞋边。他不敢弯腰,腰一弯,僵肉会响,只好两指去夹纸角,夹了三回才夹起来。小个子没回头,低声说了句:“你早该来。”转身混进人群。
方脸转头看他:“缩那儿干嘛?”
大林皱着眉扶着桌沿,在纸上写:脚麻。写完,他真跺了两下,跺太用力,两指没夹稳,纸角又滑下去,落在鞋面上。他赶紧偏重心压住。
方脸催:“脚麻就跺两下。赶紧念。”
大林低头核名单。余光里,二楼栏杆边有人抽烟,红点一明一暗。他一看过去,那人就把烟头缩了回去。大林把视线移回名单,假装数错行又重数。二楼能看见登记台全貌,楼上有人看着他。不是看名单,是看他。
核到后半夜,方脸弯腰系鞋带,大林手指一推,桌角半瓶墨水倒了。方脸骂着去扶,大林趁这半秒,把台角压着的一本旧登记册拽出来。册子边缘卷着,有一页字迹不一样,他盯着那页“交接人”一栏,有个“林”字写得特别用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末尾往上勾了个小尖。手指先认出了这个字,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浮起一点笔锋的手感。
大林想多翻一页,方脸回来了,掀了掀下巴示意他别乱翻,大林缩手。
这时走廊深处传来拖步声。大林抬眼。一个被拽着胳膊的女孩从他右前方半拖半走过去,近得能看清脚踝。一只球鞋,另一只脚光着,鞋带在脚踝上绕了三圈,最后一圈把鞋带头塞进圈里,这具身体认得这个系法。手先动了一下,人才反应过来。
大林喉咙里挤出一声很短的“嗬”,他自己都没预料到。女孩没回头,队伍继续往里走。他一只手按在登记台上,手里的笔尖抵着名单,一点一点往下压,笔尖劈了。想站起来,腿僵得直直,膝盖撞上椅子腿,桌角那摞名单滑下来半摞,纸角蹭到鞋面,他都没敢动。
拽女孩的人扫了他一眼,没停步。方脸回头:“又困了?后面还有几页,念完再歇。”
大林低头,把早先踩住的纸角从鞋底摸起来,团进袖口。纸角上铅笔画着一条拐了几弯的路线,右上角写着“档案处·东三”,中央一个叉标在一扇门边。
走廊尽头的铁门响了。门开,光亮挤出来一截,照在那个光脚女孩的鞋带上,那三个圈很清楚。门里有人低低说了一句:“东三的,先关着。”
铁门关上,光没了。纸角还捏在他手里,叉的旁边,正好是那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