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临时识字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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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头儿把一条塑料带子往大林腕上一套,大林想抬手接,胳膊抬到一半弹了回去,带子滑下,卡在灰发绳上。
王头儿念了遍带子上那三个炭字:“认字的。”又看他一眼:“脸太灰,账房的人该吓着。”掏脏棉纱往他脸上抹,蹭过镜片,又蹭过眼皮,大林想眨,眼皮纹丝不动。王头儿念叨:“比以前几个认字的活人强,不吵着要喝水。”
旁边搬矿的年轻人看直了眼:“头儿。它……它认字?”
“认。还不用管饭。”
王头儿把大林推进工棚,按在条凳上,写字板塞进他手里,板夹上别着半块橡皮。他想放稳板子,手指头不听话,指节一节一节弯下去,弯到一半僵停。板子歪着,他想正一正,手伸出去,又垂下来。
“试试笔。”王头儿把半截铅笔拍在板上,“写个你名字。”大林捏住笔,笔不听使唤,划一下歪的,第二下更歪,第三下笔杆滑出去,啪地掉地上。王头儿捡起笔:“手不好使?”
大林低着头,喉咙里漏出“嗬”的一声气音,不是他想发的,是身体自己漏的。他赶紧闭嘴。
王头儿盯了他半天,笑了:“行。手不好使脑子好使。认人名不用手写,你认,报个数。”阿舟小声嘀咕:“他会写字,你偏要他报数……”被沈吟手肘顶了一下。
大林点头,头点到一半,脖子锈住,压不动,他使劲往下压,“咔”一声脆响,才算点完这个头。
王头儿把账本推过来:“这页。念。”
大林低头认,没出声。九百度近视,凑近能看清。赵铁柱、孙秀英,全是陌生名字。他想翻页,手使不上劲,王头儿替他翻过一页,有一行被划掉了,划痕深得能塞进指甲。他伸手想摸,指头在纸面上方卡住。
王头儿凑过来:“看什么?”
大林把目光挪回第一页,指头点着名字,压得死紧。
王头儿嘴角一松:“认字就行,明早跟我下账房。”又拍过一本簿子,“顺便看看这批矿料记的数。”大林低头,三行里两行对不上,入库八百出账六百,笔尖点那行错的。王头儿脸色变了:“你还能看账?”
王头儿一走,人散了,工棚里就剩他一个。他翻过写字板,用半截铅笔写:妹妹。两个字歪得没形。想擦,指头一碰,橡皮滚到条凳底下。
他摸了摸腕上的灰发绳,指腹停在星空贴纸残胶上方,悬着,不落下去。
铁皮门“哐”地响了声。大林透过门缝看见甬道蓝光一闪,两侧贴墙埋着蓝晶灯带,一亮三闪地走,催工似的赶,短的间隔,够两个人推一辆重车过去。他数了三轮,每轮都快一点。
地下在赶工。
换班的人在外头压着声说话,没防着丧尸听。一个说:“三层叠痕那个,明早走。”另一个问:“还走老路?”第一个答:“不。天亮送里面,二道岗交人。档案处要闭三天。送晚了进不去。”
另一个声音接话:“那个叠痕的小丫头,昨天在三层闹着要找哥,针打了半管才消停。今天早点送。”
大林的手在写字板上停住。三层叠痕。他想起昨天夜里,强光扫过一道手腕,识别带折出的叠痕,三层,一层压一层。那是妹妹的绑法,他闭着眼都认得。
他想站起来,膝盖笔直,弯不下去,腿抬不动,咬着牙往起撑,膝盖一弹直了,跌跌撞撞往门口走。第三步绊在条凳腿上,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按住他肩膀。是沈吟,她和阿舟趁换班又摸进工棚。她眼神定住,示意他别动。
阿舟从条凳底下钻出来,压着嗓子喊:“哥,冷静!”
大林脚底生根,指甲陷进写字板边缘,下颌动了动,没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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