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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报纸上的马六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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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馆长桌上摊着一张潮损照片。

照片拍的是南星号下来的课本箱,箱角泡黑,麻绳散开,箱面上的收货编号却还看得清。照片右边压着一份工资回执,左边是仓单第九条的放大抄本,铅笔圈住了“总留置”几个字。阿森站在桌前,觉得这些纸摆在一起,比一篇檄文还像一篇檄文。

“就叫《马六甲的新秩序》。”他说。

何生从铅字架后抬头:“谁的新秩序?”

“华洋的。”

“那今天的课本箱是谁的?黄茂坤那笔工资是谁的?阿炳读懂仓单以后,英商行就不收仓租了?”

阿森被问住了。他想说不是这个意思,又知道若文章开头便把所有改变都归到一个招牌下,箱子、工资和那句英文小字会立刻从人的麻烦,变成一面供人欢呼的旗。

何生将潮损照片翻过来。背面有老邱写的箱号、上船时辰、靠岸时辰和验损人,只是没有收货孩子的名字。

“写这张照片。”他说,“写它为什么没拍人。”

阿森在本上记了一笔,仍不甘心:“那马六甲呢?”

“马六甲不是一张大图。”何生说,“是一个人要付仓租,一个人等药箱,一个人拿工钱,一袋米等船。你把这些写清,读者自己知道海峡两边谁还在替他作主。”

于是报道没有从地图开始,而从太平义学林先生领到限额赔付的那天写起。课本箱受潮,互保没有答应全赔,只先按能替换的书款付出一笔,余损仍挂在追偿栏里。林先生说,钱不够买回原来那一批书,可至少知道缺的那一笔还在谁的账上,不是被一句“天气不好”带过去。

阿森想把这句话放成小标题。何生改成了两行平字:课本箱不全赔,余损待追偿。排字工看着平得过分的标题,问读者会不会嫌。

“嫌就来问。”何生说。

第二段写黄茂坤。他的胶园工资汇款进了待核柜,钱没有当天出去,马来亚部也没有替他把英国银行的门踢开。可回执上有送件时辰、补件编号和预计复核日。黄茂坤拿着回执到报馆,先问记者能不能替他骂人。

“不能。”阿森说。

“那你写什么?”

“写你等了几日,问了什么,对方怎么答。”

黄茂坤想了很久,把回执摊在桌上:“写我不是怕等。我怕每次问,纸都在别人手里,谁也说不出它在哪儿。”

这句话被何生留下了,前面却添了一句:银行审查有其风险理由,工资款也有其急处,争执不在能不能问,而在被问之后有没有时辰和答复。阿森觉得这样削弱了力道,何生说,不把对方能说的话写进去,文章便只剩自家人在屋里说话。

沈梅送来一份匿名病册摘要,纸上只有病种区间、药品批号和费用类别。阿森刚想写医院如何不交病人名字,沈梅就把纸抽回去。

“别写得像我们有什么秘密。”她说,“病人来看病,不愿被人拿去做新闻,这不是秘密。”

“那怎么写?”

“写药箱什么时候进药房,抽检拖了多久,病人为什么怕问名字。别写谁受伤,谁发烧,更别写哪个港务办事员来要过病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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