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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复核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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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核日的港口没有夜班铃。

天刚亮,老邱推开值班室门,发现桌上只剩一壶新烧的茶和两张摊平的收讫单。平日这个时辰,栈桥上已经有人喊号、吊机已经起臂;今天东二棚的门半开,轴承箱安安静静躺在原处,连海鸟落在棚顶的声音都听得见。

小郭睡了一夜,眼下的乌青还在,脸却不再像昨晚那么白。他先把一点二十那张放在左边,把两点那张放在右边,又把自己写的补注压在中间。

“开始吧。”老邱说。

他们没有先看谁盖错章,而是从货物进门那一刻往回走。吊机工老何记得绳卡住时,小郭先跑去记东二棚;守棚的阿成记得封签是一点半复的;装卸工说两点整时,货早堆好,正等人拿总表。四个人的话拼到一起,时辰便清楚了。

小郭把两张单子订在补注后面,写下最终说明:一点二十收货入棚,两点补登总表,前一时辰未抄入总表,不作废原件。

老邱看完,没盖“更正”,只盖了“复核完成”。

“这就完了?”小郭问。

“货没丢,事说清了,就完。”老邱端起茶碗,“下回你困得睁不开眼,先喊人换班。别等两张纸吵起来。”

港口另一边,冯启正对着一叠复写边角发愣。

他降为见习文书后,第一次参加这种全线复核。老文书把编号册放在他左手边,小灯放在右手边,叫他一张张对。复写纸的编号都在,临时加抄也都有签收,唯独一张给会馆的药箱搬运单,边角上的号码被雨水浸糊了一位。

从前的冯启大概会拿笔描一下,让它看起来完整。今天他没有动。

“这张怎么办?”他问。

老文书抬眼:“你觉得呢?”

“先找原件。找不到,就写雨损,不能猜是七还是一。”

老文书点点头。两人最后在药房的旧封套里找到了原号。冯启把结果填进册子,又在旁边写了“雨损复核,原件在药房封套”。字写得很慢,却没有一点想抹平的意思。

银行柜台的门午后才开。阿芳坐在里边,把昨天差点递错的内部对照单和公开摘要并排放着。她找到了混页的原因:号码牌三十三号那位客户临时去赶船,后来拿着同一张牌又回来,柜台忙着补两份仓单摘要,夹子便换了位置。

阿岚没有让她把号码三十三从排队簿上划掉,只让她在后面添一行:客户离柜后返,摘要重发一次,内部单未出柜。

“旁人看见会不会觉得我们乱?”阿芳问。

“我们昨天就是乱。”阿岚说,“写了,明天才知道怎么不乱。”

医院那边的错更小。公开伤情摘要把一名矿工的复诊时辰写成上午,原件是下午。沈梅看见时,先把钢笔搁下,问护士阿莲:“这会影响用药吗?”

“不影响。”

“影响家属看记录吗?”

“会。”

于是那份摘要没有被抽走重印。阿莲在下一期公开更正栏写明编号、原误和正时,不写病人姓名。她写完,忽然笑了一下:“以前我总觉得病人不在纸上,纸就不会伤人。”

沈梅把药瓶摆回架上:“纸不伤人,拿错纸的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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