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麦金农的犹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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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们说过的话,能不能在账上站住。”麦金农说,“互保承诺争议期间货怎么办,银行说不替安全机关做事,仓储说只守自己的货。那就看公开的保险费、仓单、货运回执、柜台摘要有没有彼此打架。不是冲进去抄柜子,是看他们递出来的手,指向哪里。”
哈格里夫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用规矩困住他们。”
“我想知道他们有没有规矩。”麦金农说,“有,便得承认这不是一群靠暗号办事的人;没有,漏洞总会自己露。”
这句话令屋里静了很久。窗外街上的自行车铃响过,吉布森从门缝看见两人都没再说话,便识趣地没有进去。
中午,比林斯也到了。他刚从保险行来,脸色很差,听证后已有三家小商号要求重看保单摘要,还有一户胶园坚持把指定保险和仓单分开签。
“这不是市场。”他说,“这是华洋把人训练得不肯信条款。”
麦金农给他倒了一杯凉茶:“条款若能经得住看,人看几遍也没事。”
比林斯盯着他:“你站哪边?”
“我站在别让事情变得更蠢的一边。”麦金农说。
比林斯没喝茶,推门走了。
下午,麦金农写了一份电报,开头写的是:不建议对华洋医院、华校、英文解释处采取高可见度行动。理由写了三条,写到第四条时,他停住了。第四条原本是“此类行动可能引起美方关注”,他盯着那行字,最后划掉。
他不想把每个判断都推给美国。更直接的理由是,这些地方已经长出了自己的旁观者。抓一个护士,病人会看;带走一个教师,家长会看;问一个账房,商会会看。有人看,便有人记。英国在马来亚并不缺枪和法令,缺的是再承受一次人人看见却不肯信的事。
他重写了一句:高可见度行动将扩大华洋的公开合法性,并压缩特别处获取有效信息的空间。
电报没有立刻发。他把它压在镇纸下,转而叫吉布森进来。
“从今天起,观察表改一改。”
吉布森拿起表:“怎么改?”
“别再记医院车几点出门,学校谁晚到。记公开服务承诺和实际回执有没有差。新仓说当天仓单,实际几天;保险行说争议可审,审到多久;银行摘要写了什么,柜台又答了什么。”
吉布森皱眉:“这像审计。”
“是。”麦金农说,“比追一个湿脚印难多了。”
傍晚,第一批新观察纸送回来。大部分没什么用,都是平码入库、柜台排队、保险补件。最讫时间相差四十分钟,印章却都是同一个值班员盖的。
吉布森说:“要不要查?”
麦金农看着那两个时辰。四十分钟不算大,也可能只是抄错、补盖、换班时忙乱。他没有圈出名字,只把纸另放到一旁。
“先别动。”他说,“留着。”
窗外的大南港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麦金农把未发电报塞进抽屉,关上灯,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有两个时辰的回执。
敌人未必每次都要放一把火。有时候,只要让所有人一直醒着,纸上的字自己就会开始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