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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英商行的新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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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这里,他停了。

“怎么了?”黄茂坤问。

阿炳指着下一行:“这里说,若货主的仓租、保险费、装卸费或‘其他应付款项’未清,仓方可以留置货物。还有……若碰到港务抽检、航运延迟,仓方可以延后交付,不担迟延损失。”

威尔逊接过话:“这是所有正规仓库都会有的常规保护。货不能白放,仓方也不能替客户承担港口和天气的风险。”

“常规不等于没价钱。”梁世安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旧算盘,放在一只空麻袋上,手指拨得很慢。仓租减半,装卸费少一截,确实省钱;但胶片若被留置三日,碰上船期错过,客户要补的保险、改船、资金周转,足够把省下的仓租吃光。更要紧的是“其他应付款项”四个字,像一只没写清边界的口袋。

“黄园主,”梁世安说,“你欠仓租,仓方留货,我没意见。可你若同他们指定的保险行有一笔争议,或他们说你装卸单少了一枚章,也能把你的胶留在门里。货在谁手上,谁就有时间。雨季里,时间比仓租贵。”

黄茂坤的眼神动了动。他不是第一次听梁世安讲条款,但这次新仓就在眼前,白门、干地、快尺、当天仓单,全比解释处那张桌子有说服力。他看向自己车上的胶片,想起棚下那些领了七成工资的工人。

“那我不放,货淋雨,谁赔?”他问。

梁世安答得很干脆:“没人赔。所以我没劝你不放。”

黄茂坤一怔。

“你可以放一半。”梁世安说,“把船期、保险、扣水、留置条件都写到同一张补充单上。你愿签他们的仓单,他们也该愿把自己能扣住你多久、为了什么扣,写明白。”

威尔逊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梁先生,新仓刚开业,没法为每位客户重写规则。”

“那客户也没法把一季胶都交给一句‘合理判断’。”

门口一时安静。雨后的风吹进仓内,胶片有股酸涩的气味。陈炳良已经卸下的锡砂堆在木方上,他站在一旁,忽然问:“我那批若被抽检扣住,矿上工人月底工资怎么办?”

威尔逊说:“陈先生,抽检是港务的权力,不是仓方的。”

“可货在你门里。”陈炳良说。

这话没什么火气,反倒让威尔逊答得慢了一拍。

黄茂坤最终让车队停在门外。他没有掉头,只叫工人先卸一半,另一半留在篷布下等。南华安业的人脸色不太好看,劝他别为几行小字误了船期。

“我不是怕小字。”黄茂坤说,“我是怕小字后头没人肯认。”

阿炳把那张样单折好,没交回去。他刚才读到一处英文,中文译文只写“留置”,英文里却还有一个词,他不认得,字母像一串钩子。他偷偷用铅笔在边上描下来,准备晚上去华洋银行的英文解释处问一问。

梁世安看见了,没有说破,只把旧算盘收回衣袋。

新仓白色的大门仍开着,里面不断有人进货。它确实干净,确实便宜,也确实能让等不起的人少淋一场雨。梁世安望着那道门,知道这不是一张传单就能拆掉的生意。

可门上的铜牌越亮,背面那行没人愿意念的小字,便越该有人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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