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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报纸没有写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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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报的铅字房比学校屋顶更闷。

一排排铅字平码在木架上,沾了油墨的手指一碰,指缝里便黑一层。何生伏在长桌上改稿,桌角压着仁德华校送来的几页纸:屋顶漏水的修缮估价、受潮课本的清点数、夜课下半月的课程表。

这些纸没有一句提到山里,也没有一句提到那两个榕树后的陌生人。

年轻记者阿森站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问:“何先生,学校真有人盯着,为什么不写?”

何生没抬头:“谁告诉你真有人盯着?”

“郭先生没否认,许先生的人也在附近。”

“那是你看见的。”何生用红笔在稿纸上划了一道,“报纸写出去,就成了别人看见的。差一个字,后头就是两回事。”

阿森不服:“可不写,大家只会以为我们在遮。”

何生终于放下笔。他年纪不大,眼下却常挂着两道青影,像总没睡够。他指了指桌上的纸。

“遮,是明明发生了事,把人当傻子。可你现在知道什么?知道屋顶漏,课本湿,学生家里有人害怕;还知道学校没交名册,夜课昨晚提前散了。至于谁在看,谁要做什么,谁借谁的嘴放话,你有能印在头版上的证据吗?”

阿森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没有,就别替他们把那条路铺到纸上。”何生说。

屋里印刷机轰隆响了一阵,震得窗上的灰往下掉。排字工老周抱来一行新标题,念得很响:“华校遭山中威胁,学生星夜转移。”

何生抬手:“拆了。”

老周愣住:“这不是你让阿森想的吗?”

“他想的,没说要印。”

阿森脸发热,伸手去接那排铅字。铅块沉甸甸的,挪动时碰出细碎的响。他把“山中”“威胁”“星夜”一个个取下来,手上沾的墨比方才更黑。

陈嫂是在这时进报馆的。她今天没带豆浆桶,手里提着一只旧课本箱,箱盖边缘被雨泡得发白。何生请她坐,她不坐,只把箱子打开。里面是几本晾过的《算术》《自然》,纸页还皱着,还有一张阿莺的除法纸。

“郭先生说,这个可以给你们看。”陈嫂把算术纸抽出来,“别写孩子名字。”

阿森看见纸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三十六除以四,余数空着。

“她为什么没做完?”他问。

“她娘把她接走了。”陈嫂说,“怕。”

“那总能写有人害怕。”阿森急忙道。

陈嫂看了他一眼:“你写了,旁人就会问她怕谁。她不想答,你替她答?”

阿森低下头。

何生把那张算术纸放回桌上,没有压进稿子。他想了片刻,在白纸顶端写下标题:

《漏雨的夜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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