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上房揭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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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整个园子登时就乱了套。
几名带刀侍卫一声齐齐拔刀,明晃晃的刀光在日光下一闪,眨眼便围拢上来,将李世民护了个严严实实。有人踮着脚尖四处张望,有人放声吆喝着刺客在哪!,气氛紧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王德更是吓得一声跪扑过来,抱着李世民的大腿,带着哭腔嚎道:陛下!老奴该死,老奴护驾来迟——陛下您没事吧?可伤着了?
李世民被这一下砸得有些发懵,扶着王德的手,才勉强站稳。
他伸手往头顶一摸——空空如也。
那顶御用的远游冠,正可怜巴巴地躺在几步外的地上,沾满了草屑,上头还印着一颗圆溜溜的石子砸出的浅坑。
李世民的脸,肉眼可见地,涨得通红。
不是疼的。
是气的。
他方才在御书房里念叨着那小子要这么多茶盏做什么,本是想来看看这不着调的三儿子到底在折腾什么名堂。结果可好,前脚刚迈进御花园,后脚就挨了一弹弓,把头顶的冠都给打飞了!
这要是再偏几分,正砸在脑门上……
李世民越想越后怕,越想越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正要好好发作一通,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
只见蹲在老槐树底下、攥着弹弓的那小祖宗,眼见闯了这么大的祸,眼珠子一转——竟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
好你个小兔崽子!还想跑?!
李世民火冒三丈,指着那道蹿出去的小影,厉声喝道:给朕把他拿下!
李恪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可他再快,也快不过那些五大三粗的带刀侍卫。
眼见着几个侍卫从两边包抄过来,就要把他围在当中,李恪急中生智,瞅准院墙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蹭蹭蹭几下,竟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
他前世在大山里,可没少爬姥姥家那棵大槐树,这身爬树的本事,是打小练出来的。这会儿命悬一线,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攀着枝桠,矫健得跟只小猴儿似的。
侍卫们扑了个空,抬起头,正待攀上去追,却见这小殿下手脚麻利地攀到一根粗壮的枝桠上,又一翻身,稳稳当当地跳上了旁边大殿那片灰扑扑的屋顶。
殿下——!
快下来!那上头危险!
侍卫们仰着头,一时倒不敢上前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世民气得直跺脚,指着屋顶上那个小身影,嗓门都拔高了八度:李恪!逆子你给朕下来!
李恪蹲在屋脊上,把弹弓往怀里一揣,冲他爹咧出一个笑:
不下!父皇,您再往前走一步,儿臣就从这跳下去!
你——!
李世民眼睛都瞪圆了,胸膛剧烈起伏,可那刚要迈出去的半步,却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是一国之君,天威赫赫,可眼前这个是他亲儿子,还在那么高的屋脊上。他要是真逼急了,这孩子一个想不开真跳下来,有个什么闪失……
李世民牙齿咬得响,愣是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气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个小混账!李世民压着怒气,指着屋顶,你给朕老老实实下来,朕还能对你从轻发落!再这么跟你老子犟,回头抓住你,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儿臣才不上当!李恪在屋顶上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脸理直气壮,父皇您刚还说过,一个月内不追究儿臣的错儿!说话不算话,难怪母妃老说您不靠谱!
你——你跟朕提那个?!
李世民被气笑了:那是朕哄你的!你也当真?
签了就是签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恪叉着腰,父皇您要是反悔,那咱爷俩也没得情面讲了,儿臣今天非在这屋顶上住下不可!
李世民头顶冒烟,指着他骂:你个小孽障,连你老子的头都敢打了,你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给朕滚下来!
儿臣不滚!儿臣上了房,就下不去啦!李恪摇头晃脑,咱爷俩就这么隔着说说话,也挺好。父皇,您嗓子累不累?要不要儿臣遣人给您送壶润嗓子的茶来?
李世民恨得牙痒痒,又换了个法子哄:你下来,朕让人给你做把新的、羽箭都射不断的硬弓,再赏你两匹好马,成不成?
李恪眼皮都不眨:不成!儿臣的命比弓马值钱!父皇您先当着满园子的人发誓不追究儿臣,儿臣才肯挪窝!
朕——朕要扒了你的皮!
李世民一声暴喝,气得直转圈,可他越急,那屋顶上的小祖宗反而越得意。
爷俩一个在屋顶上端坐,一个在院子里跺脚,隔着十几尺的空气,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
李世民骂一句,李恪顶一句。
李世民喘粗气,李恪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
这其间,李世民又许了一箩筐的好处,又是点心蜜饯、又是不去告状、又是只要你下来此事一笔勾销——李恪是油盐不进,来回就一句话:不下来!
你今天就是许儿臣一座金山,儿臣也不下!李恪振振有词,父皇您抓儿臣的心都写在脸上了,儿臣一下去,准没好果子吃!
李世民都快被他气笑了,指着屋顶:你个属皮猴子的!朕这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周围的宫人、侍卫,一大群人仰着脖子看着这场闹剧,一个个哭笑不得,偏又没一个敢吱声。
这满大唐,能把他家皇帝陛下气成这模样的,大概也就这位三殿下了。
有胆大的小太监,偷偷在底下直咂嘴——这三殿下,真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的胆子。
正闹得不可开交,御花园的月洞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雍容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正是杨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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