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她说睡吧,像句千年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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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双臂死死环抱着炉身,用脊背抗衡着狂风的冲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地盯着那炉火,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烧进去,只为护它周全。
苏晚卿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那双曾经翻云覆雨、执掌千亿帝国的手,被烫得血肉模糊;看着他那宽阔坚实的后背,为她的一炉香,弯成了最坚固的城墙。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歇。
她才缓缓走上前,从一旁的冰鉴里取出一块浸透了冷茶的白巾,轻轻裹住他那双已经不成样子的手。
冰与火的极致触碰,让傅承砚僵硬的身体剧烈一颤。
“疼吗?”她开口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看着她专注为他包扎的侧脸,喉咙里哽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沙哑地吐出一个字:“不……”
话未说完,便被她打断。
“撒谎。”她甚至没抬头,唇边却逸出一丝极轻的、嘲弄的笑意,“你以前说不疼的时候,呼吸都会比平时慢上半拍。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没改。”
傅承砚猝然抬头,眼中水光瞬间决堤。
她还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第七日,子夜。
月华如水,静思廊内,香炉的最后一缕青烟散尽。
炉心处,一点鸽血红色的晶体静静悬浮,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异香。
和合引,成了。
苏晚卿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滴香髓,用一枚特制的玉针,将其一分为二,分别注入两只羊脂玉瓶中,封存起来。
她走到依旧跪坐在地上的傅承砚面前,将其中一枚玉瓶递给他。
“带回去,”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想我的时候闻。”
傅承砚的身躯僵住了。
他不敢接,以为这又是另一场极致的羞辱和考验。
让他带着这瓶由两人气息炼成的香,独自品尝思念的苦果。
她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将玉瓶放在他身旁的席上,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她迈出脚步的刹那,傅承探再也无法抑制那份滔天的绝望与爱恋,猛地扑上前去。
他没有拥抱她,甚至不敢触碰她的衣角。
他只是俯下身,用那双被烫得面目全非的手撑在地上,将额头重重地贴上她刚刚踏过的那片冰冷石板,像一只被遗弃的、最卑微的走兽,发出了此生最破碎的乞求:
“让我睡在这里……求你……就一次。”
苏晚卿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回头,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蜷缩如犬的男人,看着他剧烈耸动的肩膀,看着他将一切尊严碾碎在她脚下。
良久,良久。
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九天之上飘落,带着一丝疲惫的怜悯:
“上来。”
傅承砚不敢置信地抬头,浑身都在战栗。
见他不动,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一字一顿,敲碎了他最后的防线:
“我说,睡——上——来。”
她走到廊内那张专为闭关准备的宽大席榻旁,在左侧的位置缓缓躺下,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侧那个空无一物的右席。
那个动作,抽干了傅承砚全身的力气。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战战兢兢地躺在了那个空位上。
席子很宽,他极力地靠着边缘,与她之间隔着一条鸿沟,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黑暗中,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着和合引香气的清冷体香,那味道几乎让他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场甜蜜的酷刑中窒息时,她背对着他,轻声说道:
“闭眼。”
他依言闭上双眼,睫毛却疯狂颤抖。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上,被一缕极其轻柔的东西轻轻拂过,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猛地睁眼,借着月光看去——
那是她的一缕长发,被她编成了细细的发辫,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像一条生命的丝线,将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深渊,悄然连接。
窗外,研究院生态走廊的中央数据图谱,最后一次无声地跳动。
一行冰冷的指令,在数据库最深处悄然浮现:
“共生协议激活 · 余生同步启动”
月光洒落,静思廊第七夜,香炉余温未散,玉瓶封存的“和合引”正散发着幽微的光。
双席之间,再无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