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利益交织前路艰,暗藏底牌定乾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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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壮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再看向张沐笙时,他眼中的轻视与不甘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敬畏与震撼。
将独家商贾的买卖,转化为官府源源不断的税收,最后更是变成了县令大人最坚实的政绩招牌!李县令有了这项能源源不断生金蛋的买卖,做梦都能笑醒,自然会拼了老命去死死护住这项特权。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这帮工匠这次来江陵,根本就不需要去教那最核心的打铁功夫!只要把木身子的表面活计教出去,那最难、最费时、也是最能卡人脖子的要害,已经牢牢锁在了夏城县的钱箱里。各县以后想要造出完美的曲辕犁,就得求爷爷告奶奶地带着真金白银,源源不断地去夏城县买犁头!
“所以,各位师傅。”张沐笙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杯,以茶代酒,朝着众人遥遥一敬,“咱们夏城县的底气,硬着呢。没人能把咱们像牲口一样随意揉捏发配。只要大家在这江陵城里,把这木作的表面功夫教得漂漂亮亮,给足了郡守大人的面子,等差事一了,李县令自然有千百种名正言顺的法子,把咱们八抬大轿般地迎回去享福。”
李大壮猛地站起身来,眼中先前的颓丧与绝望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他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有了这层利益捆绑,他们这些人的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张小郎君……不,张主事!”李大壮心悦诚服地将腰深深弯了下去,双手抱拳过顶,“是老李我眼皮子太浅,没看出您和县令大人的这番深谋远虑!有您今天这番话兜底,哥几个心里的石头,算是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他霍然转身,对着另外两个县衙工匠厉声大喝:“都听明白了吗?!这两天谁要是敢偷半点懒,我李大壮第一个剥了他的皮!都给我把那木作的拆解图背得滚瓜烂熟!两天后,咱们跟着张主事,给江陵郡各县的同行们,好好开开眼界!”
“是!”众人齐声爆喝,低落的士气瞬间如烈火般重燃。
……
在等候各县人马到齐的这两日里,这间偏僻逼仄的青瓦小屋,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讲武堂”。有了底气的众人不再有丝毫惶恐,而是围拢在方桌前,没日没夜地反复推敲拆解图上的每一个卯榫细节,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一日午后,趁着众人喝水歇息的空档,张沐笙看着这些双手布满老茧、曾经自认命如草芥的汉子,倒了杯茶,语气真诚而肃穆地开了口。
“李师傅,还有各位兄弟。”张沐笙的神色极其认真,没有半点居高临下,“前夜你说我觉得自己和大家不一样,其实你错了。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咱们工匠,相反,在我的心里,我觉得工匠真的非常、非常的了不起。”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擦汗的动作,讶异地抬头看向他。在这个世道,被人夸“了不起”的匠人,他们生平还是头一遭见识。
张沐笙缓步走到窗前,推开木棂,伸手指了指窗外那雕梁画栋、气派威严的郡守府,眼中闪烁着一种这个时代极其罕见的敬重光芒:
“你们看看这世间万物,大到王公贵族们安居的巍峨宫殿、庙宇楼阁,小到寻常百姓缝补衣物时捏在指尖的一根细针,哪一样不是咱们工匠流着血汗、亲手一点点凿出来、做出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江河上乘风破浪、运送千万石粮食的巨大商船,天堑上连通两岸、让万民通行的飞虹石桥……这些巧夺天工、造福天下苍生的奇迹,难道还不能说明咱们工匠的本事吗?”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张沐笙激昂的声音在回荡:“世人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在我张沐笙眼里,一国之根基,全在咱们这些握着铁锤、刨子和锯子的人手里!没有咱们,达官贵人连住的屋子、坐的车马都没有!只要咱们手艺够硬、骨头够硬,走到哪里,都该挺直了腰板堂堂正正地做人!”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炸响,震得这几个老工匠热血沸腾,眼眶止不住地泛红。
在这个将匠人视为贱业的漫长岁月里,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予过他们如此之高的评价,赋予过他们如此厚重的尊严。
李大壮悄悄别过头,粗糙的手指抹了一把微湿的眼角。当他再次转过身时,那原本因为常年劳作和自卑而微微佝偻的胸膛,此刻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夜深了,郡守府的灯火渐次熄灭。而这间偏僻的青瓦小屋里,几位工匠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热与傲骨。
真正的硬仗,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