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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赤子之心隐(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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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陈秋逸重重点头,语气满是敬畏,“世人皆传,叶宗主早已修成半仙之体,只是眷恋人间故土,迟迟未曾飞升仙界。十万年前,便是他一手创立天枢宗,崛起于天地之间,我们脚下这片广袤大陆,便是以他之名,命名为天枢大陆。整片大陆,以天枢宗为尊,就连世间顶尖的龙门仙院,也是天枢宗一手创办,用来收拢天下天才弟子。那般至高无上的境界,实在让人望而生畏、心生艳羡。”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心感慨天枢宗的强盛与绝世天才的传奇过往,满心向往。可一旁的王离始终默然静坐,淡然听着,心底没有半分波澜,丝毫提不起艳羡与向往。

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回了灵柩县魔修寇文川的旧案之上。

蔡轩想起此事,依旧满心愤慨,忍不住啐了一口:“再说那张三,也绝非什么善类!身为男子,心生偏执私情,求而不得便恶意报复,逼迫奴仆为奴五年,手段阴狠歹毒,真是令人不齿!”

陈秋逸闻言轻轻摆手,看得更为通透公允:“这情爱取向一事,倒也谈不上不齿。咱们天枢大陆,由叶宗主定下律法,推行一夫一妻,不容悖逆私情。可遥远的琉璃大陆与瑶光大陆,律法更为自由,只要你情我愿,无论何种相伴模式,皆被律法包容,旁人无权置喙。”

“哟?” 蔡轩顿时来了兴致,挤眉弄眼打趣道,“怎么着,你小小年纪,还惦记着多妻多夫的好日子?那可得好好修炼,早日闯荡其他大陆。”

“我只是就事论事!” 陈秋逸脸颊一红,无奈辩解,“那两片大陆魔修横行、凶险万分,我才不会贸然前往。但话说回来,情爱本是私事,真正恶毒的,是张三违背他人意愿、因私怨灭人满门的恶行!无论在哪一片大陆,这等屠戮满门的罪孽,都是死罪!”

蔡轩收起玩笑神色,郑重点头认同:“这话不假。寇文川身负血海深仇,确实可怜,但纵使有千万般苦衷,滥杀无辜、牵连无数普通人,依旧是十恶不赦的魔修,死不足惜。”

陈秋逸眉头微蹙,语气公允客观:“依照大陆律法,粮商张三作恶多端、害人满门,罪该万死,他的同党帮凶也理应受罚。可那些和张三仅有几分远亲关系、素未作恶、甚至素未谋面的普通百姓,实在不该被无端牵连,枉送性命。”

二人各抒己见、争辩探讨,一旁静坐的王离,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陷入了深深的自我迷茫与怀疑之中。

寇文川家破人亡、受尽屈辱,血海深仇,何其可怜。

可他迁怒无辜、屠戮众生,双手沾满鲜血,又何其可恶。

若是换做旁人,遭遇家破人亡、受尽欺辱的绝境,又能否守住本心、恪守正道?

若是身处绝境的人是他王离,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死守正道底线,只诛杀首恶张三及其帮凶?还是被滔天恨意吞噬,迁怒所有相关之人,走上和寇文川一样的魔道之路?

从前的他,加入正气盟,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一直笃定自己走的是通天正道,善恶分明、黑白清晰。

可经历灵柩县一战,听闻寇文川的悲惨过往,再回望自己这一年来抓捕的各类所谓“恶人”,他坚守多年的笃定信念,已然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彻底分不清,何为纯粹的善,何为彻底的恶。

他坚守的正道,有时根本抵不过世间叵测人心、抵不过律法疏漏、抵不过万般无奈。

可若是放纵仇恨、肆意杀伐,又会造就无数无辜悲剧、滋生无尽罪孽。

曾经清晰无比的修行前路,此刻迷雾重重、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自己坚守的正义到底是什么,看不清往后的修行之路该去往何方,甚至开始深深疑惑,自己活在这浩瀚天地之间,真正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清竹院的风依旧轻柔和煦,可少年心底的光,却已然悄然黯淡、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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