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孝杰兄,走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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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风已经从张璜那里得知了王孝杰隐居的地方。
之前的大将军府,王孝杰待着不舒服,倒不是那儿不够大,只是已经决定隐退,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容易惹人非议。
王孝杰所居之地,就在敦煌县城西南侧,一处普通的宅院之中。
应王孝杰要求,除非朝廷来信,其他人别打扰他休养,否则休怪他亲自提刀赶人。
张璜很清楚这位老将军的脾气,哪里敢拒绝,而曹仲达也曾前往拜谒过,只可惜吃了闭门羹。
李长风站在院子大门口。
没有牌匾,门开着,却看不到几个小厮仆人,院子里还摆着一些练武用的木桩、石磨、桁架之类的。
李长风径直入内,远远看到一白发的健硕老头,拄着拐棍,在打水。
也许是上了年纪,很是吃力。
“哟!这才几年不见,连提桶的力气都没了?”
老者听到这调侃似的语气,并没有恼怒,这声音,他在脑海中时常想起。
当他不敢置信的转过头,遍布沟壑的双颊,抬头纹几乎快熬出了深谷,原本浑浊的眼睛也变得开始清明了起来。
也许是沙场一生熬炼出来的身子骨,看上去还算硬朗。
“真的是你?”
李长风也微笑着看着上了年纪的王孝杰,,只是脸上的一行泪痕,多少有些煞风景。
“是我!”
王孝杰,送来水桶,任由它掉入水井之中。
噗通!
“你终于来了,老王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
李长风喉咙哽咽,故人逐渐逝去,如今在世的,也即将归去。
若非他此次随卢凌风几人到敦煌,王孝杰的话,怕是真要一语成谶了!
李长风让王孝杰坐下,仔细探查了一番他的身体。
“怎么会这么糟糕?
我不是给了你小还丹吗?
你没吃?”
王孝杰摇头,“非也,吃了,但这身体,到底是习惯了沙场,一闲下来,反倒不适应了。
于我而言,若不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不如早些长眠地下,也许,我走的快些,还能赶得上跟大帅一道同行。”
李长风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和蔼可亲的胖老头,嘴角也挂上了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那个胖老头,就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良久,李长风给王孝杰用真气重新梳理了一下身体,却发现王孝杰身上的死气,已经比他刚进门时,浓郁了无数倍,仿佛随时会踏入幽冥。
他眉头紧锁,搞不清楚原因,于是他在脑海中问统子姐:“帮我看一下,老王这是怎么回事?”
“他此前不过是心里还强撑着一口气,或者说,用某种盼望支撑着自己。
如今,你来了,他心愿已了,那口气松了。
他只剩今天的寿命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人之寿数有常,非你所能左右。
希望你早些看开,否则,在漫长的时间里,你可能会精神分裂,灵魂崩溃。”
李长风心里只觉得被一团冰火疙瘩塞满了似的,硌的难受,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不喜欢生离死别的场面。
师父李淳风、胖老头狄仁杰,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真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天下第二的武力、完美无瑕的仙人体、统子姐赋予他近乎仙人般的伟力,在这种事面前,是多么无力又可笑。
王孝杰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见李长风心情沉重,一言不发,故意调侃起来。
“哟!堂堂逍遥王,也开始掉眼泪了?
你知道的,我老王就是个粗人。
除了打仗杀人,别的我可不会。
我可不是大帅,不会哄人!”
李长风闻言,破涕为笑,抬起头,看着渐午的日头,他似乎看到了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仙风道骨,跟他说:徒儿,人生之洒脱,非寿数长短可定,乃从心也;
不如纵情山水,斗斗蛐蛐儿钓钓鱼,也怡然自得其乐也。
另一个胖老头,笑容和煦:长风啊!要是累了,就去歇歇,逛一逛,吃喝玩乐,有点事做便好,生死无常,不必强求,活的自在些,方不负逍遥。
两道圣光划破李长风的识海,心头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他在心里对两位可爱的老人轻轻说了声:好!
“孝杰兄,你可有遗愿?尽管开口,我为你办了。”
也许是怕王孝杰拒绝,又补了一句,“就当是,给我自己找点事做,你也知道,我很无聊,一点都不逍遥。”
王孝杰本想拒绝,听李长风这么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告诉了李长风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来了,正好,老王我这辈子也算辉煌过,儿子早年在沙场战死,自那之后,便一直孤身一人。
我与你讲讲当年我的军旅生涯吧!
你若是真无聊,就把这些故事,在莫高窟再开一个新窟,把这些记录下来。
说是遗愿,不如说是我的私心。
我老王不求别的,只希望我大唐国祚绵延,百姓安居乐业,有人能记得我们做过的一切。
老王我,便心满意足了!”
李长风认真点头,“放心吧!这活,我接了,不要你劳务费!”
王孝杰愣了一下,随后二人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崇州、洛阳。
剩下的时间不多,李长风几乎是纵容着王孝杰,因为隐居,且没多少收入,虽然李长风和李元芳时常派人送来财物,让王孝杰保障生活所需。
可李长风一问才知道,大半都被王孝杰拿来接济随他这些年征战沙场而牺牲旧部的家人,还有附近一些穷苦的百姓。
这也是他日子过得看上去清冷凄苦的原因。
按王孝杰本人的话来说:“这既是老王我为自己这么多年造的杀孽赎罪,也是积攒功德。
我呀!乐在其中!哈哈哈哈哈!”
李长风很是钦佩王孝杰,他能有此变化,大半是因为狄公的影响。
如今大限将至,李长风让王孝杰好好放松了一把,就像当年大帅对师父李淳罡一般。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要你开口,我去弄来。”
王孝杰自然不会跟李长风客气,跟说贯口似的报了一堆菜名,还点了沙州有的所有美酒。
李长风买单,就在曹仲达的谦德堂。
曹仲达和张璜本想作陪,王孝杰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只是随意见了一面,就独留他们二人在此对饮。
王孝杰酒兴极佳,今天,是他这晚年最高兴的一天。
也是最后一天。
从他入伍开始,到和黑齿常之、程务挺、王方翼等,为大唐开疆拓土,征战四方,抵挡域外强敌,再到故友逐渐凋零。
要么被怨杀,要么被流放,抑郁而终……
如今,他终于也到这一天了,他已经想好了,下去之后,如何跟那几个故友好好吹吹自己这辉煌的一生。
李长风没有多说其他,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的听着,王孝杰虽然是武将,却并非不善言辞,加上酒意和这个气氛,话匣子打开后,就一刻不停的往外倒……
李长风听的津津有味,时而赞叹,时而配合的鼓掌欢呼,时而鄙夷一下,撇撇嘴,时而对饮表达敬佩之情……
直到,王孝杰喝不动了,连抬起酒杯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长风给王孝杰身后垫了一床被子,好让王孝杰舒服一些。
他不断给王孝杰渡过去温和的真气,让王孝杰把话说完,这位为大唐一生奉献的老将军,李长风不忍心让他最后的生命里,再遭受哪怕一丝痛苦。
“长风,够了,歇一会儿吧!
我也要歇着了!”
李长风面色平和,轻轻拍了拍王孝杰皮肤松弛如同干枯树皮的手背,“我不累,你躺着就好。”
王孝杰没有再坚持,做起了最后的叮嘱:
“我本想着死后,能葬在大帅旁边,陪着他老人家。
可我是武将,杀伐之气太重,怕坏了大帅长眠之地的风水,
当然,更怕大帅嫌我唠叨、啰嗦、烦!嘿嘿!”
李长风跟着笑,眼睛里泛起晶莹。
“长风,我死后,你辛苦一下,把我就葬在这敦煌吧!
我要替大帅,替大唐,守着这边境!”
李长风长吸一口气,“好!”
“长风,你……觉得……老王我……算好人吗?”
“算!”
“我……穿大将……军……铠甲……的……样子,帅……吗?”
“你最帅!比我帅太多了!
老王在我心里,天下第一帅!
连我大哥李元芳他那身千牛卫大将军铠甲,也比不了!”
王孝杰笑了,只是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快要细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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