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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旧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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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苏白推开棺材铺的木门。

门外灰雾贴着地面流淌,被初升的日光一照,稀薄得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白。

海城的早市还没开,街面上只有环卫车的刷子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空气中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混着远处河道的湿气。

他把手机架在胸前支架上,镜头对准前方。

直播间刚开,在线人数往上跳。

“这么早?”“今天去哪?”“老板脸色不太好”

陈果已经站在巷口等着。黑色冲锋衣,双肩包,腰间别着短刃。

看见苏白出来,只点一下头,转身就走。

铺子里,钱小渔蹲在方旭床边,手里握着镇阴石。

石头表面的裂纹在暗处隐隐发光,像干涸的河床。

“裂纹方向还是城南?”苏白问。

钱小渔点头:“没变。每隔半小时亮一次,很规律。”

陈昭坐在另一侧,盯着周舟的呼吸起伏。

周舟的气色比昨晚好一些,脸色从灰白转成蜡黄,至少不再吓人。

“有事打电话。”苏白说。

陈昭嗯一声,目光没移开。

苏白走出铺子,手插进外套口袋。

口袋里那块东西叠成方块贴着掌心,温度比体温高出几度。

他往东迈一步,热度升一格。往西偏一下,温度立刻回落。

活指南针。

“老板今天表情不太一样”“像去找什么东西”

苏白没解释。热度从微弱变成稳定,像在说——对,就是这个方向。

陈果走在前面,步子快而稳。镜头跟着她移动,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街边梧桐树冒出新芽,叶片挂着露珠。

一辆三轮车从身边擦过,车斗装满旧家具,绑着褪色红绳。

骑车的老头脊背弓成一张弓,蹬车节奏沉稳缓慢。

沿途经过三个早餐摊,直播间画面里蒸笼白气和灰雾混在一起。

卖包子的老板娘打哈欠,夹子敲着铁笼边缘哐哐响。

苏白经过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手机支架上。

“又拍视频啊?”

苏白点头笑笑,没停步。陈果的步子始终没有慢下来。

她走路从来不浪费动作,脚跟先着地,前脚掌滚动,重心压得很低。

这种步法是练过的。苏白跟在她身后,偶尔会想,陈果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他没问过。陈果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路面开始变窄。

两旁的行道树从法国梧桐变成香樟,枝叶浓密,把晨光挡去大半。

路上几乎无人,偶尔出租车驶过,碎石声在空旷街道回荡。

再往前走二十分钟,街景彻底变样。

新楼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矮楼。

墙面剥落露出红砖,头顶电线像蛛网交织,把天空切成碎片。

镜头推过去——城东老城区。

这片区域早就列入拆迁计划,大部分住户搬走,剩下一些钉子户和流浪猫。

墙面上到处是红色油漆刷的“拆”字,笔画粗粝,像一道道伤口。

有几栋楼的窗户用木板钉死,门牌号还挂在门框上,锈迹斑斑。

一棵老槐树从墙缝里长出来,根系把整面围墙顶得歪斜。

路边停着一辆废弃的三轮车,车斗积满落叶,轮胎瘪了,轮毂生着黄锈。

巷子两侧碎砖和塑料袋散落,断晾衣绳从二楼垂下在风里晃。

空气闷热,没有风穿堂,热气裹着灰尘贴在皮肤上。直播间收音很清楚,远处打桩声一阵一阵传来,像低沉的心跳。

墙壁渗出水渍带着霉味,混着远处机器轰鸣。

脚下人行道碎裂不堪,水泥板翘起来,缝隙里长着杂草。

一只花猫蹲在墙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苏白看三秒,转身跳进巷子深处。

地面倾斜。下水道格栅涌出腐臭水气,熏得路人绕道。

巷口拐角处有一面断墙,墙根青苔绿得发黑。

墙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皮信箱,盖子半开,里面塞着过期账单。

隔壁是一间废弃的理发店,门口转椅歪倒,镜面碎成蛛网纹。

墙上贴着发白的拆迁公告,日期三年前。纸边翘起,风一吹哗哗响。

“这地方看着像鬼片取景地”“我小时候住城东,就是这种巷子”

“马振山:老板,这地方白天看着都瘆人,晚上谁敢来?”

“马振山:你们看那辆废三轮车,轮胎都烂了,起码停了三五年”

苏白没接话。手机镜头扫过那些斑驳的墙壁和破碎的窗户,直播间里有人发了条长弹幕说这地方他小时候来过,那时候巷子里全是人,现在荒成这样。苏白瞟一眼屏幕,没回话。口袋里的热度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热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手指。他停下脚步,抬头看。

巷子深处,一块褪色招牌挂在二楼阳台

三个字勉强能认出来——林记百货。

门口堆着没拆的纸箱,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标签,字迹模糊得只剩印痕。

门框上挂着一串塑料铃铛,风一吹,发出干涩的响声。

“林爷爷人特别好,总给小孩糖吃”

“都拆迁了还营业?”

苏白对着镜头低声说:“到了。”直播间画面跟着他的视线对准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门。在线人数跳到五万出头。苏白推门。铃铛响一声。

镜头扫过去,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落灰的日用品——暖水瓶、搪瓷杯、老式手电筒。

柜台后面放着一个小电炉,炉边烘着一双棉拖鞋。有人在这里长时间待着。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陈年樟脑丸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靠墙架子上摆着一排搪瓷盆,盆底印着红色双喜字,边缘磕掉好几块。

柜台后面,一个年轻女孩抬起头。

直播画面里看得清楚——马尾辫,围裙上有灰尘,眼神警觉但不慌乱。

她打量苏白和陈果,目光在陈果腰间的短刃上停一秒。

“买东西?”声音平稳。

“不买。找人。”苏白说。

女孩皱眉。手指在柜台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帛书。直播间镜头对准他手里的东西。金光从指缝里透出来,映在货架的玻璃瓶上。五万多双眼睛同时盯着这块泛黄的古帛。

“这东西感应到这里有同源的信号。你爷爷姓林?”

女孩的表情变。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已久的东西被戳中的反应。

她沉默几秒,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两下。

“我爷爷上个月走。”她的声音很轻。

“走之前念叨一句话——‘血要回去。’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停顿一下,又补一句:“他最后那几天,一直抱着个木箱子不肯撒手。我以为是老人糊涂。”

直播间弹幕一下子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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