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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平安归来,陈近南的认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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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回到马六甲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甲板发烫,连空气都是热烘烘的,吸一口像在喝热汤。但林远觉得这天气好极了——比风暴里的阴云好,比爪哇的闷热好,比海上的任何天气都好。因为这里,是马六甲。

码头上的人还是那么多,船还是那么挤,味道还是那么杂。但林远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亲切感。那些吵吵嚷嚷的脚夫,那些扯着嗓子叫卖的商贩,那些挤来挤去的船只,甚至那些在码头上跑来跑去的野狗——都让他觉得踏实,觉得安稳,觉得活着真好。

三艘船伤痕累累地驶进港口。圣玛利亚号的主桅杆上缠着十几道缆绳,像一条打了石膏的腿;平塔号的前桅杆断了半截,帆布补了好几块补丁,五颜六色的,像一件乞丐服;尼尼亚号的船舷上钉着几块新木板,木头的颜色比周围的旧板浅好几个色号,像一块块贴在脸上的创可贴。

但它们在走。在海上,能走就是胜利。

码头上有人认出了林远的船,开始指指点点。一个脚夫放下肩上的麻袋,伸长脖子看;一个卖烤饼的商贩忘了翻饼,饼烤糊了,冒出一股焦味;几个孩子从人群中钻出来,跑到栈桥边上,踮着脚尖往船上看。

“是林船长的船!”有人喊了一声,用的是中文。

“回来了!回来了!”另一个声音跟着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码头上传开了。不到一刻钟,码头上就挤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打听行情的,有来等着卸货的,还有几个穿着白袍的商人,手里拿着账本,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群等着抢食的鸽子。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的人山人海,嘴角勾起一抹笑。妈的,这阵仗,比他前世在公司年会上领奖还大。

“哥,”迭戈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账本,眼睛瞪得溜圆,“好多人……”

“嗯。”

“他们是来接咱们的?”

“大概是来看咱们死了没有的。”

迭戈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经历了风暴和海盗,他已经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腿软的迭戈了——虽然还是会腿软,但软得没那么快了。

船靠岸,跳板搭好。林远第一个跳下船,脚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香料的味道、烤饼的味道、海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让他鼻子发酸的味道——是马六甲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陈近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长袍,没有绣花,没有镶边,素得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腰间挂着那块羊脂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别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平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认可。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

林远快步走过去,走到陈近南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个礼。这次他做得很好——手抬得不高不低,腰弯得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陈会长,”他说,声音有点哑,嗓子还没从风暴里的嘶吼中完全恢复过来,“幸不辱命。”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伸出手来,不是抱拳,不是握手,而是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手掌很重,像一块砖头拍在肩膀上,但林远没有躲,站得直直的。

“好小子。”陈近南说,声音很平静,但林远听出了一丝颤抖,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货呢?”

“都在。”林远转头喊,“迭戈!把货单拿来!”

迭戈从船上跑下来,手里举着账本,跑得气喘吁吁,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跑得气喘吁吁——虽然它根本没跑,但表情很努力。迭戈把账本递给林远,林远翻到最后一页,递给陈近南。

陈近南接过账本,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丝绸十箱,瓷器五箱,茶叶三箱——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打着勾,表示完好无损。他的目光在那些打勾的数字上停了几秒钟,然后合上账本,抬起头来。

“一件没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一件没少。”林远说,“路上遇到了风暴,遇到了海盗,但货——一件没少。”

陈近南沉默了。他看了看林远那张晒得黝黑的脸,看了看他左臂上缠着的、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条,看了看他身后那三艘伤痕累累的船,看了看码头上那些正在卸货的水手——他们有的瘸着腿,有的吊着胳膊,有的头上缠着绷带,但每个人都在干活,没有一个人闲着。

“好。”陈近南说,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比一万个字都多。

他转过身,对身后那十几个富商说:“诸位,林船长的货到了。一件没少。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泉漳商会的座上宾。”

那十几个富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地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一样:“林船长,恭喜恭喜!”

林远回了个礼,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人群里有一个穿淡绿色襦裙的身影,一闪而过,像一只受惊的蝴蝶。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抹绿色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当晚,陈近南在会馆设大宴,正式宣布与林远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这次的宴会比上次更隆重。正厅里多挂了好几盏灯笼,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桌上铺着崭新的桌布,大红色的,绣着金色的龙凤图案,富贵逼人。碗碟杯筷都换了新的,是景德镇的青花瓷,胎薄如纸,画着山水人物,每一件都是艺术品。火锅里的汤翻滚着,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旁边还多了几道菜——红烧鲍鱼、清蒸石斑、葱烧海参、蒜蓉龙虾——都是林远前世在电视上见过、从来没吃过的。

那十几个富商都来了,一个不少,穿得比上次还隆重。周老板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长袍,绣着金色的元宝,像一棵会移动的圣诞树;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换了一副新眼镜,镜框是玳瑁的,在灯光下闪着光;戴眼镜的药材商人梳了个新发型,头发油光锃亮,像抹了一层猪油;留着山羊胡的香料商人今天把胡子染黑了,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但笑起来眼角还是有很多皱纹。

陈近南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站起来。正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火锅里汤咕嘟咕嘟的声音,能听到香炉里香灰落下的声音。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天这杯酒,我敬林船长。”

林远站起来,端着酒杯——里面是绍兴黄酒,温过的,入口绵柔。

陈近南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不是欣赏——欣赏太浅了。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的踏实。

“林船长,”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泉漳商会的合作伙伴。你的船队,在马六甲,在南海,在任何有华人的地方——都会得到我们的帮助。”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远。

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的,雕着一只麒麟,栩栩如生,四蹄腾空,好像在飞。跟上次那块不一样——上次那块是“信物”,是“有事可以找我”的意思。这块更大,更厚,雕工更精细,麒麟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嵌在白玉里,像两点燃烧的火星。

“这是会长的信物。”陈近南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泉漳商会的荣誉会长。”

正厅里嗡了一下。那十几个富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周老板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山羊胡的香料商人摸着胡子的手停住了,手指缠在胡须上,一动不动。

荣誉会长——这个头衔,在马六甲的华人圈子里,比任何官衔都值钱。

林远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麒麟雕得很精细,连胡须都一根一根的,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把玉佩小心地揣进怀里,跟陈婉儿那个荷包放在一起——两块玉佩,一个荷包,贴着胸口,沉甸甸的,暖洋洋的。

“陈会长,”他认真地说,“谢谢。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陈近南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来,干了这杯!”

“干!”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

林远一饮而尽。黄酒入口绵柔,但后劲大,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像有一团小火在烧。他的脸红了,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跟他的红棕色卷发配在一起,像个熟透了的番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络。周老板端着酒杯过来,跟林远碰了一下,满脸堆笑:“林船长,那二十把火枪——”

“明天交货。”林远说,“一百金币一把,一分不少。”

“好好好!”周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像一坨被揉过的面团,“钱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送到船上!”

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罐茶叶:“林船长,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送您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林远接过来,道了谢。他知道,这罐茶叶不是白送的——收了这罐茶,以后这瘦高个子的茶叶,大概都要从他的船队运了。但他不介意,生意嘛,你来我往,各取所需。

戴眼镜的药材商人挤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根老山参,须子很长,像一把胡须:“林船长,这是长白山的老山参,补气的。您路上辛苦了,补补身子。”

林远又接过来,道了谢。老山参他不懂,但看那须子的长度和颜色,应该值不少钱。

留着山羊胡的香料商人最后一个过来,没有拿盒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远:“林船长,这是我在摩鹿加群岛的香料种植园的地契。您下次去,可以直接去那里收货,不用经过中间商。”

林远接过地契,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阿拉伯文和中文对照,标明了种植园的位置、面积、产量。他不懂这些,但他知道,这张纸比前面所有的礼物都值钱。

“谢了。”他把地契揣进怀里,“下次去摩鹿加,一定去您的种植园看看。”

山羊胡笑了,笑得胡子翘得更高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酒杯走了。

陈近南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看着林远被一群富商围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他的眼神很温和,像一个看着晚辈成长的长辈,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能行”的骄傲。

林远应付完那帮富商,端着酒杯走到陈近南面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是红木的,铺着锦垫,但今天坐着觉得软和了不少——大概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真的换了椅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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