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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夜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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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揽月阁·九月二十六日

夜深了。

揽月阁中的灯火早已熄灭,连最后一缕昏黄也在更漏声中悄然散尽。

整座院落沉浸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之中,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半轮残月,唯有庭前几株老槐的轮廓在微风中隐约摇曳,投下斑驳而孤寂的暗影。

秋虫的低鸣从庭院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夜的叹息,又似是这深宫大院里无人倾听的幽幽低语,透着几分凄清与无奈。

微凉的夜风穿过回廊,拂过阶前枯萎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诉说秋的萧瑟。

空气里弥漫着晚桂残存的冷香与泥土的湿润,清冷得令人心尖微颤。

白日里那些喧嚣的繁华、觥筹的交错,此刻皆被这无边的静谧吞噬,只余下远处更鼓敲响的沉闷回声,一声声,敲在空旷的檐角,也敲在难眠人的心上,平添几许怅惘。

窗扉半掩,帐幔低垂。案几上那杯未尽的凉茶,早已褪去温热,倒映着窗外寥落的星子。

这揽月阁,曾见证过多少月圆月缺,便承载了多少欲说还休的往事。

夜色如墨,将一切悲欢都温柔而冷酷地包裹,只留这漫漫长夜,与那秋虫一同,在寂静中独自苍老,静候黎明破晓的微光。

李凰飞没有睡。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未掩严实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痕,像一把横卧的剑。

她正在想事情——想凉州那边的进展。千里之外的戈壁风沙是否依旧凛冽?

派出的暗线能否顺利将消息送回?那里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差池。又想城西那座宅子里的物资,粮食、草料、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兵器,是否都按部就班地藏匿妥当?

近日城防森严,盘查甚紧,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招来灭顶之灾。

她更想沈三是否已经安顿好了一切,那个向来稳重却偶尔粗心的人,此番身负重任,不知是否已平安抵达,是否会在某个转角露出破绽。

她的大脑在黑暗中飞速运转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一刻也不肯停歇。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推演,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揣测。

夜色如浓墨般包裹着她,帐内寂静无声,唯有她自己的呼吸轻浅绵长,却掩不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世间太多事,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哪怕只是闭上眼,那些未解的困局、未定的归期,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死死缠住。

她深知,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局里,唯有思虑周全,方能在这夹缝中寻得一线生机,熬过这漫漫长夜,静待天明。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轻——不是巡夜宫女的脚步,也不是值夜内侍的步伐。

那种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踩在石板地面上,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克制。

而且,不止一个人。那错落有致的步履声里,隐约夹杂着衣袂摩擦的轻响与金属甲叶的细微碰撞,至少三四人,正悄无声息地逼近廊下,目标直指她的居所。

李凰飞的目光骤然一凝,原本因思虑而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取而代之的是如猎鹰般的锐利。

她无声地坐起身来,动作轻得如同鬼魅,连身下的锦被都未曾泛起一丝褶皱。右手自然垂落,探入枕下,精准地握住了那把短匕冰凉的刀柄,熟悉的质感让她心头一稳。

她的呼吸没有变化,依旧绵长平稳,仿佛仍在熟睡,但身体却已经进入了随时可以暴起反击的状态。

肌肉紧绷,神经拉满,每一寸感官都锁定了窗外的动静。夜风拂过窗棂,那脚步声已在门外停驻,下一瞬,便是生死交锋。

脚步声在揽月阁的院门外停住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年轻,带着一丝犹豫:“皇姐,你睡了吗?”

李凰飞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松开刀柄,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披上一件外衫,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月光下,李烬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带仪仗,没有摆銮驾,身边只跟着高盛一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他看到李凰飞开门,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局促的笑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这么晚了,打扰皇姐歇息了。”

李凰飞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陛下进来说话吧。”

揽月阁·正厅·子时

李烬跟着她走进了正厅。高盛识趣地没有跟进来,留在门外守候,顺手将门带上。

厅中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室内的轮廓。李凰飞没有去点灯,只是走到窗前的榻边坐下,看着李烬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李烬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闷闷的,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皇姐……你是不是生朕的气了?”

李凰飞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陛下何出此言?”

李烬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朕让你搬进宫里来住,没有提前跟你商量。

朕知道这样做有些不妥,但朕……朕实在没有办法了。

阿苓她每天都在朕面前念叨你,说她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说你陪她说话她很开心。

朕看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忍心让她失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而且……朕也有朕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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