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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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凰飞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他这是在清理我们。”
李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凰飞,他长大了。他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一个长大了的皇帝,身边站着两个手握重权的辅政之人——一个是他的亲叔叔,一个是他的亲姐姐。你说,他能睡得安稳吗?”
李凰飞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知道李恪说的是对的。
从李烬向她索要那块玉佩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感觉到了这一点——李烬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她从他的生活中剥离出去。现在轮到李恪了。
李恪看到她沉默的样子,反倒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其实这样也好。
江南是我的封地,那里气候温暖,水土养人,风景也比京城好得多。
我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想回去了。只是碍于先帝的托付,一直走不开罢了。现在陛下主动让我回去,倒也省了我自己开口。”
李凰飞抬起头,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她认识李恪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是在强颜欢笑。
他不是贪恋权势的人,但被自己的亲侄子在朝堂上当众下旨赶回封地,任谁心中都不会好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认真:“你什么时候走?”
李恪想了想,道:“圣旨上没有限定日期,但既然旨意已下,我也不好在京城久留。三天后吧,九月二十一,我启程。”
李凰飞点了点头:“我去送你。”
李恪摆了摆手:“不必了。你我现在都是风口浪尖上的人,你来送我,只会让陛下多想。你我之间的情谊,不在这些虚礼上。”
李凰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恪叔……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李恪闻言,微微一怔。他看着李凰飞那张难得流露出迷茫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我们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把他扶上皇位,帮他稳住江山。现在他长大了,想自己走路了,这不是错,这是天理。”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笑,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这个做叔叔的,总不能一辈子牵着他的手走路吧?”
李凰飞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宁王府·九月二十·夜
九月二十,宁王离京的前一夜。
宁王府中灯火通明,仆人们正在忙碌地打包行李、装点车马。李恪独自一人站在后花园的池塘边,望着水面上那轮月亮的倒影,出神。
他在这里住了将近十年。这座府邸是先帝赐给他的,院子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是他亲手布置的。
现在他要走了,回到江南去,回到那片他出生的土地上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回来——也许永远不会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李凰飞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池塘边,望着水面上那轮月影,淡淡道:“我说了要来送你。”
李恪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你这倔脾气,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站着,沉默了很久。夜风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将月影揉碎成一片粼粼的银光。秋虫在草丛中低吟,远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李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转头,目光依然望着水面,声音平静而低沉:“凰飞,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李凰飞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李恪继续说道:“我不是在挑拨你和陛下的关系。我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给你一句忠告——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明白。陛下今天能让我回江南,明天就能让你也离开京城。与其等到那一天措手不及,不如早做准备。”
李凰飞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李恪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和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保重。”
李凰飞也转过头,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也是。”
京城南门外·九月二十一·清晨
九月二十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宁王的队伍便从南门出发了。
队伍不算庞大,只有二十余辆马车和百余名随从,对于一个亲王来说,算是相当简朴的排场。李恪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穿着一身青灰色的便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上去不像是一位王爷,倒更像是一位出门远游的文人。
队伍行至南门外三里处的长亭时,李恪勒住了马。他回过头,望了一眼晨雾中那座巍峨的京城轮廓,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那座城池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与一段漫长的岁月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收回目光,抖了抖缰绳,策马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长亭旁的柳树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帘低垂,遮住了车内人的面容。直到宁王的队伍消失在道路尽头,那辆马车才缓缓调转方向,驶回了城中。
车内,李凰飞放下了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印章——那是宁王临走前,借着握手告别时悄悄塞给她的。
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字:“江南宁王”。这是他留给她的一道护身符——万一有朝一日她需要逃往江南,这枚印章可以调动他在江南的所有势力。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将那枚印章紧紧地攥在手心中,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了。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