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收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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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将军府·腊月初四·午时
腊月的寒风卷着碎雪,抽打在镇北将军府朱红的大门前,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午时正,府门紧闭,门楣上那块“镇北将军府”的巨匾在阴沉天色下透着森然肃杀。整座府邸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笼罩在一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廊下站着的侍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白雾般的呵气刚吐出便消散在冷风里。院中过往的下人们无不神色惶然,走路踮着脚尖,连鞋底摩擦青石板的微响都惧惮;端着茶水的丫鬟手心冒汗,生怕一个不稳惊动了书房内那位正暴怒的主人。
书房内,镇北将军正背着光立在案前,案上军报被攥得变形。他脸色铁青,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方才摔碎的茶盏瓷片还散落一地,无人敢上前清扫。府中连鸟雀都似感知到危险,不敢落枝啼鸣,只余这令人胆寒的死寂,昭示着一场风暴的降临。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三份刚刚送来的详细报告。
赵元昌的死因是“酒色过度引发心疾”,钱伯龄的死因是“连夜操劳猝死营中”,孙文举则是“畏罪自刎留下遗书”——每一份报告都写得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破绽。
每一份报告都经过了仵作、太医或地方官的签字确认,手续齐全,程序完备。
但秦牧知道,这三个人是被杀的。而且是被同一个人杀的。
他坐在书案后,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他的幕僚们站在两侧,大气也不敢出,等待着他们的主公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秦牧终于停止了敲击,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幕僚,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传令下去——西北那边,所有能动的关系,全部动起来。
能撤回京城的,尽快撤回;撤不回来的,就地潜伏,断绝一切与府上的往来,等我的消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一名幕僚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西北是咱们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若是全部撤回京城,恐怕……”
秦牧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淡而坚决:“根基?人活着才有根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位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一夜之间,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死法,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他能动赵元昌、钱伯龄、孙文举,就能动其他人。西北虽然远,但他的刀够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而且,凉州卫已经换成了周怀安。刘广元生死未卜,我们在西北的据点等于被拔掉了一颗最关键的钉子。继续把人留在西北,只会被逐个击破。”
厅内烛火摇曳,幕僚们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知秦牧言之有理,无人敢再驳斥。
一名须发微白、年纪较长的幕僚沉吟片刻,终是踏前半步,压低嗓音道:“将军,那撤回的人手,如何安置?”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紧,目光齐刷刷望向主位。
毕竟前线吃紧,骤然撤退关乎军心,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若处置不当,恐生哗变。满屋寂静中,只待将军发话,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隐约透出几分焦灼与忌惮。
秦牧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冷酷的算计:“分散安置。
一部分充入京畿营,一部分以商户身份在城中购置房产落脚,还有一部分——送到那几个与我有旧的王府中去,充当护卫和门客。
总之,不要集中在同一个地方,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我们在集结人手。”
他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那位要在京城跟我下棋,那我就把所有棋子都集中到京城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一口吞下我这盘棋。”
凉州·城外庄子·腊月初六
腊月初六,凉州又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转眼间便将城外的庄子覆成一片苍茫。
枯树裹上银装,田垄消失无踪,连庄门上的红灯笼也积了厚雪,只隐约透出点暗红。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轻响。
庄内炉火正旺,却抵不住室外的刺骨严寒,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天地间只剩这漫天飞雪,静谧而萧瑟。
素心坐在屋中,就着一盆炭火,正在缝补一件棉袄的袖子。她的左臂已经基本恢复了灵活,虽然还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但缝缝补补这样的轻省活计已经没有问题了。
她的桌上放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是福来客栈的老王托人送来的,信中的内容让她眉头紧锁——秦牧正在大规模收缩西北的势力,大量与秦牧有关的旧部和眼线正在通过各种方式撤离西北,去向不明。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陷入了沉思。
秦牧收缩西北势力,说明京城那边的压力已经大到让他不得不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外围据点,集中力量防守核心地盘。这固然是好事——说明李凰飞和李烬的联手施压已经取得了成效。
但这也意味着,秦牧的全部力量都将集中在京城。而京城,恰恰是李凰飞所在的地方。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快速地写了一封短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她和李凰飞约定的密语格式——“西北雀鸟四散,恐尽归南山。主母珍重,雀儿遥拜。”
她将信纸折叠好,用火漆封了口,然后唤来孟管事,托他立即送往福来客栈,交由老王转发京城。
信送出去之后,她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雪吞没,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殿下……您一定要撑住。”
京城·大长公主府·腊月初九
腊月初九,李凰飞收到了素心的密信。
她坐在书房中,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掉,看着灰烬落入铜盘中,目光幽深而凝重。秦牧收缩西北势力——这个动向既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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