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釜底抽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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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侍郎府·酉时·归来
酉时正,王婉如再次站到了王侍郎府的大门前。
这一次,她不是从大长公主的车驾上下来的,而是坐着自己的马车,带着自己的丫鬟,拿着自己的户籍文牒和诰命夫人的金册,堂堂正正地回来的。
府门大开,所有的下人齐齐跪在两侧,头埋得低低的,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管事的跪在最前面,声音颤抖着高喊道:“恭迎夫人回府!”
王婉如站在门槛外,看着那座她离开了十年的府邸,沉默了很久。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过前院的青砖地,走过正堂前的石阶,走过那条通往正院的抄手游廊。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离那个被囚禁了十年的自己更远了一些,离真正的自己更近了一些。
王锦绣跟在她身侧,默默地陪着她,没有说话。
走到正院门口时,王婉如停下了脚步。她看到院中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繁茂,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树下那把竹椅也还在,只是已经有些破旧了。她记得十年前,她最喜欢在夏天的午后坐在这把椅子上乘凉,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看着女儿在院中追逐蝴蝶。
她走到那把竹椅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椅背上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竹条,指尖微微颤抖着。然后她转过身,在竹椅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秋风吹过脸颊的触感,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的温度。
她睁开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中显得温暖而明亮:“瑾瑜,娘回家了。”
王锦绣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将脸贴在母亲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轻柔:“嗯。娘回家了。”
王侍郎府·戌时·清算
戌时正,王婉如坐在正堂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那是王婉清这些年掌家时留下的账目,管事的刚刚送上来,说是“请夫人过目”。
王婉如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专注而冷静。她虽然被关了十年,但当年在娘家时学的那些管家本领并没有丢。她看得很快,但每一笔都看得仔细——收入、支出、人情往来、田庄收益、铺面租金,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管事,声音平静而冷淡:“账面上少了三万两银子。去哪儿了?”
管事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颤抖着:“回……回夫人……那些银子……是……是王婉清拿去……拿去……”
“拿去做什么了?”王婉如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管事的咬了咬牙,一狠心,说了出来:“拿去贿赂大理寺的人了!还有一部分——送给了镇北将军府的秦牧将军!”
王婉如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账册,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事的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王锦绣站在母亲身侧,低声道:“娘,秦牧收了王婉清的银子——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大长公主殿下?”
王婉如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急。这件事,我们自己先查清楚再说。告诉大长公主——她会替我们出头。但我们要学会自己拿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目光深邃而明亮:“瑾瑜,娘被关了十年,错过太多事了。从现在开始,娘要把失去的时间,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晋王府·亥时·密谈
亥时正,晋王李承嗣的书房中,一盏孤灯亮着。李承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李凰飞派人送来的,信中详细说明了今日刑部大牢中的审讯结果,以及王婉清供出的那些内幕。
李承嗣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烧殆尽。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而低沉:“大哥啊大哥……你当年做的那些事,如今终于要一件一件地浮出水面了。”
他口中的“大哥”,是已经故去的太原王氏家主王友德——他的大舅哥,王婉如和王婉清的父亲。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面上那堆灰烬,目光幽深而复杂。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折叠起来,装入信封,交给侍立在旁的老管家:“连夜送到大长公主府上。务必亲手交给殿下。”
老管家接过信,躬身道:“是。”
尾声·夜未央
子时正,李凰飞坐在灯下,手中捏着晋王送来的那封信。她看完信中的内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放在桌面上,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信中说:太原王氏老家主王友德之死,确实另有隐情。他在死前一个月,曾秘密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是镇北将军秦牧府上的幕僚。
李凰飞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秦牧……你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秋夜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既然你要玩——那本宫就陪你玩到底。”
窗外,夜色正浓。而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