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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叩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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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靖了。

林昭没有回章华。

她把车驾掉头直奔寿阳。

那一路她走得比出征还急。

因为她的心里那根针越扎越深。

快一点。她对车夫道再快一点。

寿阳,到了。

温府大门依旧紧闭。

林昭站在门外。

这一次她没有再抬起手又放下。

她直接拍门。

温,良。她的声音隔着门传进去朕来了。

门内一片寂静。

许,久。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是温良。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像用尽了力气臣病体未愈不敢见驾。

请陛下回吧。

林昭的手按在门板上。

你说过。寿阳梅花将开臣可扫榻以待。

梅花开了。

朕来了。

你就让朕站在门外?

门内又是许久的沉默。

陛,下。温良道臣那句话说错了。

臣不该说。

错在哪?林昭,问。

错,在。温良顿了顿臣不该让陛下等。

林昭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温文恭。她哑声道你到底要躲朕躲到什么时候?

臣没有躲。温良道臣是不能再见陛下了。

为什么?林昭,问。

温良没有回答。

门内门外。

一个站着一个也站着。

隔着那一扇薄薄的门。

那天的阳光很好。

林昭的影子被阳光投在了那扇纸糊的门上。

温良站在门内。

他看着那个映在门纸上的影子。

他缓缓地抬起手。

他的指尖轻轻地贴在了那门纸上。

他的手指顺着那影子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抚过。

抚过她的眉。

抚过她的眼。

抚过她的鼻梁。

抚过她的唇。

他的指尖停在了她影子的脸颊上。

陛,下。他轻声道臣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谯阳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

臣认出了你。

林昭的心猛地一跳。

认出了我?你认出了什么?

门内温良闭上了眼。

陛,下。他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身上那把剑。

那剑名叫斩龙。

臣认识那把剑。

林昭的手猛地收紧了门板。

斩龙剑。她低声道那是我从小就带在身边的剑。

祖母说那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可你说你认识它。

你认识我父亲?

门内温良良久不语。

臣不认识你的父亲。他终于道但臣认识那把剑。

那把剑是汉室的剑。

林昭整个人僵住了。

汉室的剑?她重复道。

温良,道。

斩龙剑剑脊上刻着四个字。

斩龙断汉。

那是前朝一位宗室贤王的剑。

那位贤王名讳刘某。

因贤明遭权臣构陷以谋逆罪赐死。

满门抄斩。

林昭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温,良。她的声音有些抖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良隔着门缓缓道:

那位贤王有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

被她的祖母拼死救出。

隐姓埋名藏于陈邑阳禾。

改从母姓。

姓,林。

那个女儿。

名,讳。

门外林昭如遭雷击。

她踉跄着退了一步。

你说……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

你是汉室宗亲。温良道是刘氏的血脉。

那把斩龙剑是你祖上的信物。

你领口那道螭虎暗纹是宗室的纹章。

你额上那条赤色抹额是汉室血亲的标记。

汉以火德王天下。

尚,赤。

那赤色的抹额。

是你身上流着的血的颜色。

林昭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

想起祖母每逢祭祖时那双含泪的眼睛。

想起那把从不离身的斩龙剑。

想起领口那道她以为只是装饰的螭虎纹。

想起额上那条她以为只是挡风沙的赤色抹额。

原,来。

那些东西。

从来都不是装饰。

是一个她从未知晓的宿命。

温,良。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早就知道。

你从谯阳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就知道。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瞒我二十四年?

门内温良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因,为。臣不敢。

臣若说了。

你这二十四年就不会只是林昭了。

你会成为刘昭。

你会背上那个你背不动的宿命。

你会被那把斩龙剑逼着去做一件你根本不想做的事。

臣宁愿你永远只是林昭。

是那个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乱世里活下来的林昭。

林昭的泪涌了出来。

可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很苦很苦。

温文恭。你错了。

你瞒了我二十四年。

可你瞒得住那把剑吗?

你瞒得住我额上那条赤色的抹额吗?

你瞒得住我亲手把汉室变成了燕吗?

我是汉室的血。

可我亲手斩了汉。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吗?

门内温良痛不欲生。

陛下……他的声音几乎要碎掉。

够,了。林昭忽然道。

她抬起手。

这一次她没有放下。

她用力一推。

那扇门应声而开。

阳光涌了进来。

温良站在门内一身素衣病体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的脸色苍白。

他的眼里全是泪。

林昭就站在门外。

她一身玄青战袍。

她的脸上也全是泪。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然后温良不顾病体猛地上前一步。

他一把将林昭拥进了怀里。

陛,下。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哽咽臣错了。

臣不该瞒你。

臣不该让你一个人背着这一切。

臣这二十四年每一天都在后悔。

后悔当初不该认出你。

又后悔当初认出了你却没有勇气说。

林昭被他拥在怀里。

她的身子先是僵硬。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衣襟。

温文恭。她仰起脸那双桃花眼里泪光与火光交织你瞒了我二十四年。

这笔账你说怎么还?

温良望着她。

臣的命都是陛下的。陛下想要臣怎么还臣就怎么还。

林昭的眼神一暗。

那朕就亲自来讨。

她猛地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狠到极致的吻。

她一手揪着他的衣襟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那颗瘦削的头硬生生按了下来。

她的舌长驱直入像一把烧红了的刀横扫他口中每一寸。

第217章身世

温良的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他这个一生克己复礼的君子。

他这个从未与任何女子亲近过的书生。

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呼吸乱成一团。

他的心跳得像要从那单薄的胸膛里破出来。

他,想。

二十四年。

他守了二十四年。

他以为自己能守到死。

守到她不再需要他。守到她身边有别的人。守到这把老骨头入土为安。

可她在他耳边说叫我阿宁。

阿,宁。

二十四年的堤坝塌了。

他想:温文恭你这辈子全是假的。克己是假的。复礼是假的。不敢看她是假的。连那些死谏都是假的——

真的只有一件。

他想要她。

从谯阳那一年就想要。

只是不敢。

如今她说叫我阿宁。

他就不想再敢了。

陛下……他从唇齿间挤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叫我阿宁。林昭喘着抵着他的唇这天下只有你能这么叫。

你早该这么叫了。

她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狠更凶。

她忽然发力把他往后一推。

温良踉跄着退了几步。

他那单薄的病体被她一推就倒了下去后背重重撞在了书房里那张堆满竹简的案几上。

竹简哗啦散了一地。

陛下……温良慌忙想去扶。

别管那些。林昭一把将他按在案几上。

她那娇小却强势的身子整个压在了他那单薄的胸膛上。

她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温良那苍白却修长的锁骨和胸膛露了出来。

因为常年病弱他的胸膛比常人更薄更透能看见青青的肋骨。

林昭低头。

她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

温良一抖。

她的唇落在他的肋骨上。

温良又一抖。

她的唇顺着那一根一根的肋骨往下。

每一落温良都抖。

像琴弦。

她弹一根他抖一根。

阿,宁。温良的声音碎成了渣你在做什么——

讨债。她咬住他的肋骨二十四年的债。一寸一寸地讨。

陛——

叫阿宁。

阿宁——

她的手到了他的腰带。

温良猛地弓起腰。

一声带鼻音的闷哼从喉间迸出。

那声音粗粝滚烫是他这辈子发出过的最不像君子的声音。

温文恭。她抬头望着他你这个声音。朕要听一辈子。

林昭的指尖缓缓抚上他的胸膛。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心口。

这,里。她低声道跳得好快。

温文恭你这颗心。

是为朕跳的吗?

温良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从二十四年前谯阳第一眼。

臣这颗心就只为陛下一个人跳。

林昭的眼眶又红了。

她猛地俯下身咬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吻。

是,咬。

是,撕。

是一个被瞒了二十四年的女人在用最狠的方式向这个守了她二十四年的君子宣告主权。

温文恭。她咬着他的唇喘息道你给朕听好了。

朕不管朕是刘昭还是林昭。

朕不管朕身上流的是不是汉室的血。

这天下是朕的。

你也是朕的。

你瞒了朕二十四年。

朕就要你用这一辈子来还。

温良望着她那双又狠又艳的眼睛。

他那双修长的手颤抖着缓缓地环上了她的腰。

他哑声道用一辈子还。

用下一辈子也还。

林昭破涕为笑。

那笑在透进来的阳光里又狠又烫。

她猛地又俯下身咬住了他的喉结。

温良闷哼一声那单薄的身子在她身下微微发起抖来。

今,日。林昭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你哪儿也不许去。

朕要你。

她的手缓缓下移探进了他的衣襟深处。

温良那双修长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腰。

她喔住了他。

那处应得发疼烫得灼手。

温良仰起头脖颈绷成一条线。

一声低吼从胸腔里迸出。

那声音不是闷哼。

是,吼。

是二十四年的克己在这一刻全部碎裂的声音。

阿宁——他哑得不成样子良良撑不住了——

那就不撑。她收紧手朕不许你再撑。

二十四年够了。

今天给朕全部交出来。

阿宁……他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再叫一遍。林昭道。

阿,宁。温良又叫了一遍。

再,叫。林昭道。

阿,宁。温良的泪顺着脸颊滑下来阿宁。

林昭俯下身重重地吻住了他。

书房外春光正好。

书房内竹简散了一地。

两个纠缠了二十四年的人终于在这个春日里把那层隔了二十四年的门纸撕得粉碎。

一室春光。

春,深了。

寿阳的梅花落尽了。

温良的病却一日重过一日。

他不说。

可林昭看得出来。

他咳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他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他那双修长的手握笔的时候越来越抖了。

林昭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什么都不说。

只是守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天深夜。

温良忽然唤她。

阿,宁。他的声音很轻替我研墨。

林昭一怔。

温良从来都叫她。

只有在那最亲近的时刻才会叫她。

今夜他却一开口就是。

林昭的心忽然就揪紧了。

她走过去替他研墨。

温良撑着病体从榻上坐起来。

他取出一卷空白的绢帛铺在案上。

他提起笔。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那笔尖悬在绢帛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把那只抖个不停的手稳住。

终于他落下了第一笔。

臣温良顿首泣血以闻。

八个字。

他写得极慢极慢。

每一笔都像用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写到二字的时候。

他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那笔从他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案上。

他咳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林昭猛地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温文恭。她的声音都变了别写了。

你这个样子还写什么。

温良咳了很久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望着她那双苍白的脸上居然还挤出了一个笑。

阿,宁。他哑声道这封书。

臣一定要写。

为什么?林昭问什么书这么要紧?

温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捡起那只笔。

他的手又开始抖。

这一次林昭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要写。朕帮你稳住。

温良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转过头望着她。

林昭也望着他。

你说过。她低声道你的命是朕的。

那你的手也是朕的。

朕帮你稳着。

温良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道你帮臣稳着。

于,是。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握住了那只笔。

林昭的手稳稳地托着他。

温良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渐渐不再抖了。

他一笔一笔地写。

臣闻天命有常而人心易变。

汉室四百年天下归心。

陛下既为刘氏血脉何忍以燕代汉自绝于祖宗庙堂。

写到这里林昭的手猛地一僵。

她这才明白过来。

温良要写的是什么。

是死谏。

是他用尽最后一口气也要递到她面前的那封书。

她想要抽回手。

可温良却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阿,宁。让臣写完。

林昭望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

她的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

她终于没有抽回手。

她就那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陪他写完了整封书。

臣良昧死以闻。

伏惟陛下察之。

最后一笔落下。

温良像用尽了生命里最后一点力气。

他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林昭的怀里。

写完了。他轻声道。

林昭抱着他那单薄得让人心疼的身子。

她拿起那封还带着他体温的死谏书。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臣温良顿首泣血以闻。

臣闻天命有常而人心易变。

汉室四百年天下归心。

陛下既为刘氏血脉何忍以燕代汉自绝于祖宗庙堂。

臣老病将死不敢不以死谏。

若陛下肯还政天子臣虽死犹生。

若陛下一意孤行则臣之死为不瞑目。

臣良昧死以闻。

伏惟陛下察之。

读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林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那卷绢帛上。

温文恭。她哽咽道你就这么想让朕把这天下还回去?

你就这么想死?

温良躺在她怀里望着她那双泪眼。

他用尽力气抬起手想要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就再也抬不动了。

他只能用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

阿,宁。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臣不想死。

臣想看着你把这天下治好。

臣想看着你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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