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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父女最后的深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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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会缝。”

“你上回缝的扣子,扣眼对不上。”

“那是布料缩了。”

“念念。”

“好吧,是我缝偏了。”

话题停在一颗扣子上,念念反而松了些,她把外衣重新披好,继续说道:“爸爸,我没有那种一定要达到什么位置的目标了。”

“为什么?”

“位置会变,书也会写完,科室将来可能交给别人,若把一辈子压在一个结果上,结果到了,人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你以前就知道?”

“不知道,我也以为只要把每件事做完,便算走得清楚,后来才发现,日子不是医案,不能结案归档。”

沈卫光低声道:“这话倒新鲜。”

“今天的病人看完,明天还有病人,旧书写完,还会有人寄来新问题,陪您坐过这个周天,下个周天照样要搬椅子。”

“听起来没个尽头。”

“有尽头,可走着的时候,不必天天盯着尽头。”

沈卫光沉默下来,手伸向左腕的旧疤,碰到袖口后又收了回来。

“你不怕有一天做不动?”

“怕过。”

“什么时候?”

“刚开始写《种子书》时,我担心写不完,后来又担心写完也没人看,再后来有人看了,我又怕他们用错。”

“现在不怕了?”

“还会怕,只是不拿害怕替我决定做不做。”

“这句话该记下来。”

“今晚没带本子,您总算不能立刻记。”

“回屋还能记。”

“那就只记事情,别又写我怕了什么。”

“事实为什么不能写?”

“因为沈主任也要面子。”

“你今日承认得倒快。”

念念转开脸,望了会儿远处营房亮着的灯,才轻声说道:“我以前没有这么多能怕失去的东西。”

沈卫光没马上接话,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发现水凉了,起身换过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现在有了?”

“有您,有科室,有那些走出去的人,还有我没有见过、却在用那本书的人。”

“东西多了,人便不如以前利落?”

“会犹豫,会舍不得,也会想着能不能再多做一点。”

“后悔吗?”

“为什么后悔?”

“你从前一个人,许多事不用顾虑别人。”

念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回答:“一个人确实利落,可也只有利落。”

沈卫光靠回椅背,看了她许久。

“念念,你活得很清楚,比我清楚,也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清楚。”

念念下意识笑了一下,随口说道:“是因为前世活得不清楚,这辈子不能再那样了。”

话出口后,她端杯子的手停住了,杯沿已经碰到唇边,却没再往下喝。

沈卫光也没有动。

院外有人走过,靴底踩上碎石,脚步到了门前又转向另一条路。

“你刚才说什么?”

念念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放稳,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没什么。”

“我听见了前世。”

“我是说,这辈子要活清楚。”

沈卫光看着她,没有顺着这个解释点头,也没有继续逼问。

念念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可以说是口误,也可以说自己读书时想到的旧说法,可父亲一直没开口,那些解释便显得多余。

她低头去拿那颗掉下来的扣子,拿了两回才捏住。

“爸爸,您不问?”

“你想说吗?”

念念攥着扣子,慢慢摇头。

“现在不想。”

“那便不说。”

“您不觉得奇怪?”

“你三岁多来找我时,已经有许多让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您当时查过我。”

“该核实的身份,我都核实了。”

“剩下的呢?”

“剩下的是你。”

念念抬起头,父亲已经将视线移向院外,没有等她给出任何答案。

她把扣子放进衣袋,重新靠回椅背,两把椅子仍隔着那张伸手便能够到的小桌。

沈卫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和平常提醒她添衣时一样。

“嗯,活清楚,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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