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我们都是她的将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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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很多年,真正落笔没用多久。”
“第一次看见诗的时候,你怎么想?”
“脑子空了。”
“你那时坐了很久。”
“嗯,我原本以为自己会立刻明白母亲想说什么,可读完以后,先想到的却是她写诗时冷不冷,有没有人替她把门关好。”
“她写这首诗的时候,窗缝总漏风。”
念念抬头:“您知道?”
“见过一次,她用旧布堵着,写完后又嫌屋里闷,自己把布扯下来。”
“您以前没说过。”
“只是小事。”
“她怕冷,却又嫌闷?”
“嗯,嘴上说不冷,手却总往袖子里藏。”
念念将书往父亲那边推了推:“还有呢?”
“你不是在谈诗吗?”
“诗已经在这里,您说说她写诗时的事。”
沈卫光沉默了一会儿:“她写字快,写完不喜欢改,若有人站在旁边看,她便把纸扣过去。”
“和我不一样,我会让人看,但要说真话。”
“她也要真话,只是不许人看着她写。”
“您看过这首诗的原稿吗?”
“没有,她那时只说写了几句,后来我再见到,已经是你外婆交给你的那张纸。”
“所以她也没有念给您听。”
“没有。”
念念低头看着短短的三行字:“她不怎么说深情的话。”
“她说过。”
“说过什么?”
沈卫光的手放在桌边,许久没有移动:“她说,若以后有个孩子,希望孩子别像我们两个,什么都放在心里。”
念念没想到会听见这句,原本要合书的动作停住了。
“那我算不算没按她希望的长?”
“你说得比我们多。”
“可昨晚我才说,不用说,但知道。”
“这两件事不冲突,该说的说,该做的做。”
“您当时怎么回答她?”
“我说,孩子若愿意讲,我便听。”
“就这样?”
“嗯。”
“难怪她说您什么都放在心里。”
“你母亲当时也嫌我答得短。”
“她怎么说?”
“她说我这个人,能用两个字答完,绝不用第三个字。”
念念忍不住笑了,笑过以后又低下头,将题记页重新翻回来。
沈卫光问道:“你笑什么?”
“她说得很准,您刚才回答我,也只用了一个‘嗯’。”
“我听见了,便是回答。”
“可她若还在,大概会让您重新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
念念想了想:“说您听懂了。”
“我听懂了。”
“这回是四个字。”
“够了吗?”
“够了。”
屋里安静下来,念念没有马上收起书,她把母亲的诗与自己的回答从头读了一遍,又看向父亲。
沈卫光的视线仍停在晓禾的名字上,他伸手扶正书页,动作慢得像怕碰乱什么。
“念念。”
“嗯?”
“晓禾有你这个孩子,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事。”
念念没有接话,手指还压在题记页的边缘。
沈卫光继续说道:“不是因为你替她保存了诗,也不是因为你帮她做了那些事,是因为你在这里,她便一直活着。”
念念本来想说,人不能依靠另一个人证明自己活过,可话到了嘴边,她忽然想起母亲写下的“盼着将来”。
她起身去收那只玻璃罐,碰到盖子后又停下来,重新坐回父亲对面。
沈卫光没有催,只把已经凉下来的水换到自己这边,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的。
念念捧着杯子,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爸爸,你也是。”
“什么也是?”
“你在这里,她也活着。”
沈卫光看着她,放在书页旁的手缓缓收回来。
念念把那本从外面回来的《种子书》放到两人中间,母亲的诗仍朝上摊开着。
“我们两个,都是她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