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保管箱里的最后一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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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道怎么回答?”
“他说那些人记得他的成绩,却未必愿意记他早年扎偏过针、开错过方,也未必肯让年轻人看见。”
沈卫光的视线落在针盒边缘:“他把失败也告诉你了?”
“都说了,他年轻时第一次独立用针,手上还没有分寸,病人疼得把床沿踢响,他回去一夜没睡,第二天又带着医案登门道歉。”
“病人原谅他了吗?”
“没有立刻原谅,还把他赶到了门外,他后来连着去了几回,重新调整方案,病人的病才慢慢好转。”
“这件事,陈正道平时从不提。”
“他怕年轻人只学会拿失败给自己开脱,所以过去不讲,退休时又怕大家只记得他从来没错过。”
沈卫光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他年轻时的梦想呢?”
“他想让中医科有一间真正的针灸室,针具有人管,病例有人接,老大夫走了,年轻人也不会把学过的本事丢下。”
“如今算做到了。”
“做到了,可他交针时没有这么说,只告诉我,这盒针不能锁进只有一个人知道的柜子里。”
“所以你把它放在书架上。”
“嗯,旁边就是旧图谱,实习学生得到允许也能看,但不能擅自打开,更不能拿来试针。”
“有人问过它的故事吗?”
“问过,杜晓磊带的学生最先问,我讲完以后,他回去把自己第一次漏问病史的病例补进了教学记录。”
“陈正道若知道,嘴上会骂他,心里应该满意。”
“师父已经知道了,他回信只写了一句,说补得还不算晚。”
沈卫光终于伸手托住木盒底部,细细看过里面的旧针,又原样推回念念面前。
“陈军医这个人,选了你,没有选错。”
“我只是替他放着,也替他讲。”
“能一直讲真实的来历,已经不容易。”
念念合上针盒,正准备起身送回书架,沈卫光却摸了摸上衣内侧的口袋。
他的动作做了一半又停住,手仍留在衣襟旁,神情里少见地带了些犹豫。
“爸爸,您口袋里有什么?”
“有一样东西,本来没打算今天拿出来。”
“为什么改主意了?”
“你连陈正道的旧针都拿来了,我若还藏着,今天便算不得都打开。”
沈卫光从内袋里摸出一个薄纸包,纸包折得方正,边缘已经磨软,展开时有一道折痕险些粘住,他只能放慢动作,一层层将它铺平。
念念先看见歪在纸角的小花,又看见中间那四个幼稚的大字,手里的针盒差点碰到桌沿。
“这张纸怎么会在您这里?”
“本来就是写给我的。”
“我以为它早丢了,那时我写完随手塞给您,连纸都是从练字本上撕的。”
“你还记得写了什么?”
“记得,可我不记得您收起来了。”
“刚收到时放在成长记录里,后来出差前拿出来看,顺手装进了口袋。”
“这一顺手,就带到了现在?”
“中间换过军装,也换过口袋,纸没换。”
念念想伸手,又在碰到纸边前收住:“折痕这么多,您经常打开?”
“遇到难办的事会看,挨了批评也看,有时跟你争完了,觉得自己有理,打开以后又会想,我是不是真有你写的这么好。”
“那您想明白了吗?”
“没有,每次答案都不一样。”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被你知道,我这个当父亲的还靠四个字撑着,多少有点没面子。”
“现在又不要面子了?”
“要,可有些话再不讲,你会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保管重要的东西。”
沈卫光把纸朝她推近,手却没有松开,像是怕旧纸离开桌面便会散掉。
“念念,你的东西在你的箱子里,我的东西,我带着。这张纸,我带了快十年了。今天我们都打开了,我想让你知道,这张纸,是我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