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涧孤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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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吐蕃武士,全军覆没。
康黛娜靠在岩石上,脸色白得吓人,左肩的绷带再次渗出殷红,方才的亡命奔逃显然撕裂了她的伤口。她看着下游那迅速变得平静、只余下几具浮尸的溪面,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唐御心中沉重,但此刻不是哀悼的时候。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手弩,只剩最后一枚箭了。他侧耳倾听,敌人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在逼近,他们藏身的这块巨岩,并非久留之地。
“还能走吗?”他看向康黛娜,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哑。
康黛娜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示——她撑着岩石,试图站起来,但身体一晃,险些软倒。
唐御毫不犹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负在背上。她的身体很轻,带着寒意和微微的颤抖。“抱紧我!”他低喝一声,辨明方向,沿着溪流下游更为崎岖、植被也更茂密的一侧,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逃亡。
身后的追兵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叫嚷着追了上来。唐御背负一人,在湿滑的乱石和荆棘中穿行,速度大减。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回水湾,水流在此处稍缓,形成了一片布满浮冰的浅滩。而在浅滩对面,山崖底部,有一个被茂密枯黄芦苇丛完全遮掩的狭窄裂缝,若非走到近前,绝难发现。
天无绝人之路!
唐御精神一振,用尽力气蹚过齐膝深的冰水,拨开密密层层的芦苇,钻入了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
岩缝内一片黑暗,潮湿阴冷,深不见底。但此刻,这里就是唯一的避难所。
他将康黛娜小心地放下,让她靠坐在岩壁上,自己则守在缝隙入口,横刀在手,屏息凝神。手弩被他卡在岩缝一个天然的凹槽里,弩箭直指入口,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由远及近,到了回水湾附近。
“人呢?”
“血迹到水边就没了!”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声音在岩缝外徘徊,最近时,唐御甚至能听到敌人拨弄芦苇的沙沙声。他和康黛娜紧紧靠在一起,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搜寻声似乎渐渐远去。敌人或许认为他们已顺流而下,或许去搜寻其他方向。
岩缝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康黛娜因失血和寒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唐御沉默地脱下自己早已湿透、冻得硬邦邦的外袍,摸索着,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沾着血污和泥土的右手。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的粗糙,却异常稳定,仿佛能将所有的力量传递过去。
康黛娜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在这片隔绝了厮杀、阴谋与寒冷的黑暗里,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中,两只手紧紧相握,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暖意。
孤光虽微,足以映照肝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