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围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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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有邻急匆匆赶来告知此事时,唐御正在核对一份关于史思明部动向的情报。他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中朱笔未停。
“先生!此事非同小可!”杜有邻急道,“流言杀人啊!需得立刻向陛下陈情,澄清……”
“澄清什么?”唐御抬起头,目光平静,“说我没有与胡商勾结?还是说我未曾耗费巨资?那些事,确实做了。此时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唐御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陛下并非昏庸之主,李泌先生亦在。眼下最重要的是长安战事。只要我们拿得出实实在在的功劳,这些流言,不过是蚊蝇之声。”
他语气淡然,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这朝堂之上的倾轧,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令人心寒。但他早已不是初来乍到的那个唐御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严明在一旁闷声道:“先生,让某去查!看是哪个宵小在背后嚼舌根!”
“不必。”唐御摇头,“徒耗精力。我们的眼睛,要盯着前方,盯着长安。”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笺,开始撰写一份关于如何利用冬季天气,对长安守军进行心理干扰的建议——比如利用风声传播谣言,利用积雪制造守军巡逻困难等。他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如何攻克那座坚城,如何结束这场战争之上。
个人的荣辱得失,在这席卷天下的烽烟面前,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他未曾料到,一场真正的风暴,正伴随着这个冬季的第一场大雪,悄然降临。
数日后,灵武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却细密冰冷,落在城头旗幡上,落在校场兵器上,也落在了那份八百里加急、从长安军前送来的最新战报上。
战报的内容,让整个灵武行辕,鸦雀无声。
郭子仪上书:攻城连日,伤亡惨重,叛军抵抗异常顽强。更要命的是,一场不期而至的寒潮席卷关中,唐军多为北兵,不耐湿冷,冻伤者众,加之粮草转运因雪受阻,军中已有怨言……攻城之战,恐难以为继,请求暂缓攻势,退守咸阳,以待来年春暖。
同时,另一封密奏也送到了肃宗案头,是张镐弹劾郭子仪“畏敌不前”、“贻误战机”,并再次隐晦地将矛头引向了为郭子仪提供“保守”情报支持的职方司及唐御。
雪花,静静地落在灵武宫的琉璃瓦上,覆盖了之前的喧嚣与争吵,只留下一片刺骨的冰冷与死寂。
唐御站在职方司的院中,任由雪花落在肩头,融化在颈间,带来丝丝寒意。他望着长安的方向,仿佛能听到那座古城在风雪中沉默的喘息,能看到城下唐军将士在严寒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退兵?还是强攻?
灵武朝廷,走到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十字路口。
而他自己,也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