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十里长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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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笼罩着城南十里亭。
张晴晴站在亭子里,看着官道尽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吴先生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东家,您要不先回车上等?景公子应该快到了。”
“我就在这里等。”张晴晴轻声说。
今天是第三天,徐先生说的接应之日。景耀一早就出了城,说是要去义庄最后祭拜一次父亲旧部,然后直接来十里亭会合。
张晴晴一夜未眠。她帮景耀收拾行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换洗衣服、干粮、药品、银两,还有她连夜赶制的一件贴身软甲——用的是现代防刺面料的原理,多层丝绸夹着细钢丝,虽然笨重,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她还塞了一本小册子进去,上面是她整理的现代管理理念和农业知识,用这个时代的语言重新表述。景耀进京后要面对复杂的朝堂,这些或许能用上。
卯时三刻,雾中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马从官道尽头缓缓走来,马上的人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背着简单的行囊,正是景耀。他勒马停在亭外,翻身下马,晨雾在他身后缭绕,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
“晴晴。”他走进亭子。
张晴晴看着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三天时间太短了,短到她还来不及消化分别的事实。
吴先生识趣地退到亭外。
“东西都带齐了?”张晴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齐了。”景耀拍拍行囊,“你给的软甲我穿在里面,册子也收好了。”
他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不舍:“要不……我晚几天再走?等你这边稳定些……”
“不行。”张晴晴摇头,“徐先生说得很清楚,卢党已经知道你的身份,留在府城更危险。而且京城那边需要你,最后的证据必须拿到。”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这个给你,里面是我求的平安符,还有……我的头发。”
古人有结发为盟的习俗,她剪了一缕头发放进去,意思不言而喻。
景耀接过荷包,握在手心,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不是楚家的信物,而是父亲留下的那枚麒麟踏云佩。
“这个你收着。”他把玉佩塞进张晴晴手里,“父亲说,如果遇到心仪的女子,就送给她。现在我送给你。”
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张晴晴握紧,眼泪终于掉下来。
“景耀,”她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管遇到什么,活着最重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景耀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也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命,有事找陈叔,找青鸾姑娘,找殿下。”
两人相视无言,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远处传来马蹄声,又一辆马车驶来。车是普通的青篷马车,赶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马车在亭外停下,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绸衫的老者走下来。
老者约莫六十岁,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他走到亭前,目光在景耀和张晴晴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景耀脸上。
“你就是景耀?”老者声音沉稳。
“是。”景耀上前一步,“阁下是?”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和徐先生给的那块一模一样,刻着“楚”字。
“老夫楚怀仁,楚怀安的堂兄,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伯父。”老者收起玉佩,“奉怀安之命,接你进京。时辰不早了,上车吧。”
景耀看向张晴晴。张晴晴用力点头,用口型说:“保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马车。走到车边,又回头,晨风吹起他的衣角,在雾中像一只欲飞的鹤。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钻进车厢,帘子落下,隔断了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北驶去,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张晴晴站在原地,直到马车完全看不见,还望着那个方向。吴先生走过来,轻声道:“东家,回吧。景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的。”
“嗯。”张晴晴擦干眼泪,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从现在开始,她要一个人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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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景耀和楚怀仁相对而坐。
楚怀仁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但景耀能感觉到,这老者在暗中观察自己。他不说话,景耀也不开口,只是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
府城的城墙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前方是茫茫田野,秋收后的土地裸露着,偶尔可见农人在田间劳作。
“你和张姑娘,感情很好。”楚怀仁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景耀心头一紧:“是。”
“怀安在信里提过她。”楚怀仁睁开眼,目光锐利,“说是个奇女子,懂很多旁人不懂的东西,但又守得住本心。他很少这么夸人。”
景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知道进京后要面对什么吗?”楚怀仁问。
“大概知道。”
“不,你不知道。”楚怀仁摇头,“你以为只是换个身份,考个功名,然后扳倒卢文昌?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卢文昌在朝中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太后支持他,皇上信任他。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拿什么跟他斗?”
景耀握紧拳头:“我有证据。”
“证据?”楚怀仁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在朝堂上,证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今天可以是真的,明天就可以是假的。关键是谁来说,什么时候说。”
他看着景耀:“怀安让你进京,不是让你去送死的。他有他的计划,你要做的就是配合。”
“什么计划?”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楚怀仁又闭上眼睛,“到了京城,自然会有人跟你接头。在这之前,你记住三件事:第一,你是楚家流落在外的庶子,名叫楚耀,母亲早逝,从小在乡下长大。第二,你从未见过景怀远,更不知道什么通敌案。第三……”
他睁开眼睛,目光如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景耀心头一震。这个楚怀仁,到底是谁的人?是真心帮楚怀安,还是另有目的?
马车继续前行。中午在一个小镇停下打尖,楚怀仁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菜。吃饭时,他看似随意地问:“张姑娘的制盐法,听说很了不起?”
“是,能提高产量,改善盐质。”景耀谨慎地回答。
“怀安说,她想把新法推广到全国。”楚怀仁夹了块肉,“你觉得能成吗?”
“只要朝廷支持,一定能成。”
楚怀仁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很像你父亲。”
景耀手一颤,筷子差点掉下。
“别紧张。”楚怀仁压低声音,“这里没外人。我见过你父亲,二十年前,他还在京城当侍卫时。那时他就跟别人不一样,不巴结权贵,不贪图享乐,整天看书练武。后来他去了边关,我们很多年没见,但一直有书信往来。”
景耀死死盯着他:“你和我父亲……”
“故交。”楚怀仁说,“所以我才答应怀安,冒险来接你。但景耀,你要记住,在京城,我就是你的伯父楚怀仁,你就是我的侄子楚耀。景怀远这个名字,永远不要再提。”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
楚怀仁脸色一变,快速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下看。只见一队官兵冲进客栈,正在盘查客人。
“是刑部的人。”楚怀仁低声道,“卢文昌动作真快。”
他快速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这个,换身衣服。我去应付。”
景耀接过面具,触感冰凉,薄如蝉翼。他走到屏风后,快速换上一套楚怀仁准备好的绸衫,戴上面具。对镜一看,完全变了个人——脸变圆了,眉毛变粗了,连气质都变了,像个富家公子。
楚怀仁也换了装束,刚才那个清癯老者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满脸油光的商人。
敲门声响起:“开门!官府查案!”
楚怀仁开门,堆起笑脸:“官爷,什么事啊?”
两个官兵走进来,扫视房间:“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
“小的是江南布商,姓王,带侄子去京城探亲。”楚怀仁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路引,“这是路引,官爷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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