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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玉玦现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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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卫城中急促的马蹄声、号令声和火把流动的光撕得支离破碎。郑彪的宅邸被重兵团团围住,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弩手占据制高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淡淡腥甜味和浓重的肃杀之气。

东厢房内,灯火通明。张晴晴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椅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静。惊魂甫定之后,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坚韧,在她心底悄然滋生。景耀坐在她身侧,一手始终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不时扫向门窗,如同守护领地的头狼。吴妈战战兢兢地捧着热茶,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郑彪大步走进来,甲胄未卸,脸上带着连夜处置的疲惫和怒火。“张姑娘受惊了。是本将疏忽,让宵小有机可乘。”他声音低沉,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凛冽的杀意,“刺客身份已确认,是幽冥卫无疑。共有七人潜入,四人被当场格杀,两人重伤被擒后即刻服毒自尽,只有袭击你们的那名头目带箭逃遁。箭上淬有剧毒,他跑不远,已派最精锐的夜不收出城追索。”

“可有活口?”景耀问。

郑彪摇头:“幽冥卫的死士,极难生擒。即便擒住,也往往立刻自戕,或体内藏有更隐秘的毒囊,防不胜防。”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不过,从击杀和擒获的几人身上,搜出了一些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枚造型奇特的幽蓝色飞镖,一个小巧的黑色骨笛,还有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复杂幽冥鬼纹的令牌。最引人注目的,是令牌旁边,一枚只有半截、通体洁白、边缘有磕损痕迹的玉玦。玉玦的断口很新,显然是刚刚碎裂,上面依稀能看到半朵祥云和一点剑尖的纹路,背面似乎也有半个残缺的字……

张晴晴的目光落在那半截玉玦上,心脏猛地一缩!这纹路,这质地……和郑彪之前给她看的那枚刻有“安”字的完整玉佩,如出一辙!只是这枚是残件,且看起来更加古旧一些。

景耀显然也注意到了,与郑彪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这半截玉玦,是从那名袭击你们的头目怀中搜出的。”郑彪指着玉玦,声音压得更低,“看断口,应是新碎不久,可能是与我们的人交手时撞碎的。但关键是……这玉玦的纹饰和玉质,与我那枚玉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我那枚是完整的‘安’字佩,而这枚……似乎是另一块,刻的可能是别的字,或者图案更复杂。”

张晴晴感到一阵眩晕。另一块相似的玉玦?出现在幽冥卫头目身上?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幽冥卫也与韩家有关?或者……这玉玦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之一?

“这玉玦……会不会是他们从别处得来的?或者,是他们身份的某种信物?”张晴晴强自镇定地问。

“不像信物。幽冥卫的信物是那种鬼纹令牌。”郑彪拿起那半截玉玦,仔细端详,“这更像是……某种信物或钥匙的残片。而且,玉质极古,沁色自然,绝非近几十年之物,至少是前朝甚至更早的古玉。幽冥卫是前朝余孽,拥有前朝古玉倒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纹饰为何与韩将军的家传玉佩如此相似?难道韩家的玉佩,与前朝有关?”

这个猜测让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若韩家的玉佩纹饰与前朝皇室或幽冥卫有关,那韩烈将军的身份和死因,就更加迷雾重重了!张晴晴若真是韩家之后,她的处境也将变得更加危险和复杂——不仅要面对卢党的迫害,还可能被卷入前朝余孽的纠葛!

“此事愈发蹊跷了。”景耀眉头紧锁,“幽冥卫此次行动,目标明确指向晴晴。他们是要杀人灭口,阻止晴晴可能的身世曝光?还是……想从晴晴身上得到什么?比如,另一枚完整的玉佩?或者,晴晴本身,对他们有某种价值?”

郑彪沉默,将那半截玉玦小心收好。“无论他们是何目的,今日之后,榆林卫已非安全之地。曹文渊虎视眈眈,幽冥卫神出鬼没。我们必须尽快将张姑娘转移。”

“转移到哪里?”景耀问,“回京城路上,恐怕更是险阻重重。”

“去一个更隐蔽、也相对安全的地方。”郑彪目光看向北方,“距离榆林卫八十里,有一处废弃的前朝屯堡,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早年我曾秘密修缮,作为一处应急的隐秘据点,囤积了些粮草物资,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知晓。可先将张姑娘安置在那里,再图后续。”

这听起来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但景耀仍有顾虑:“曹文渊那边如何应付?他今日必来要人。若发现晴晴不在……”

“这正是关键。”郑彪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能让他知道张姑娘已经转移。所以,今日之会,照常进行。只是……”

“只是什么?”

“需要有人,假扮张姑娘,应付曹文渊。”郑彪缓缓道。

张晴晴一惊:“假扮我?”

“不错。”郑彪点头,“吴妈有个侄女,名叫小莲,年纪身形与张姑娘相仿,略懂些武艺,人也机灵。让她穿上你的衣服,隔着门帘,背对光线,简单应答几句,曹文渊仓促之间,未必能识破。只要能拖过今日,待入夜后,我便安排张姑娘秘密出城,前往屯堡。景大人,你……”

“我与晴晴同去。”景耀毫不犹豫。

“不,”郑彪却摇头,“景大人,你需得留下。曹文渊的主要目标之一便是你。你若也突然消失,他必定生疑,甚至可能强行搜查,或上报朝廷,那样反而可能暴露张姑娘的行踪。你留下,与他周旋,吸引他的注意力,才是上策。况且,京城若有回音,也需要你在此接应处置。”

景耀想反驳,但理智告诉他郑彪说得有道理。他留下与曹文渊周旋,既能为晴晴转移争取时间和掩护,也能稳住局面。只是……让晴晴独自(虽有护卫)前往陌生险地,他如何能放心?

“我随将军安排的人去便是。”张晴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景耀,你留下。曹文渊狡猾,需要你来应对。我……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不能再让景耀因她而置身于更明显的危险中,也不能让自己成为拖累。

景耀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万般不舍和担忧,但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和更紧的握力。“……好。你要万事小心。到了地方,立刻设法传信给我。”

计划就此定下。郑彪立刻去安排吴妈的侄女小莲和转移事宜。景耀则与张晴晴抓紧最后的时间,反复推敲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的细节。张晴晴将赵七竹筒里最重要的一张绢布(北线货通图)悄悄塞给景耀,自己只留下记载“丙字库”结构的那一张以作不时之需,那本药草图鉴则贴身藏好。

天色渐亮。榆林卫在经历了半夜的混乱后,表面恢复了秩序,但内里的紧张气氛却达到了顶点。

辰时三刻,曹文渊果然准时来到了卫所官署。他依旧是一身官服,笑容温文,仿佛完全不知道昨夜发生的袭击。但他身后除了昨日的两名随从,又多了一名身穿六品武官服色、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

“郑将军,景大人,早。”曹文渊拱手为礼,目光在景耀脸上停留一瞬,又扫向郑彪,“昨夜卫城中似乎有些喧闹,可是出了什么事?”

郑彪哈哈一笑,浑若无事:“不过是几个不开眼的蟊贼,想趁夜偷盗军资,已被守卫擒杀。些许小事,劳曹员外郎挂心了。”

“原来如此。将军治军严明,宵小自然无所遁形。”曹文渊微笑,也不再追问,切入正题,“不知今日,可否让下官见一见那位张姑娘?也好早日了却这桩公务。”

郑彪与景耀交换一个眼色,点头道:“曹员外郎执意如此,本将也不好一再阻拦。张姑娘已在偏室等候。只是她受了些惊吓,身体微恙,只能隔着帘子简单应答,还望大人体谅。”

“理当如此。”曹文渊欣然应允。

一行人来到官署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房门紧闭,门外守着四名郑彪的亲兵。窗户被厚厚的毡帘遮住,屋内光线昏暗。一道素色屏风立在房间中央,屏风后垂着一道厚厚的布帘,完全遮住了后面的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帘后的椅子上。

曹文渊在屏风前的椅子上坐下,景耀和郑彪分坐两侧。那名新来的冷面武官则站在曹文渊身后,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在那道布帘上停留良久。

“张姑娘,”曹文渊清了清嗓子,对着布帘方向开口,语气温和,“本官曹文渊,奉旨巡查北疆刑狱。有关黑水镇‘威远坊’一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姑娘,还望姑娘如实相告。”

布帘后传来一个略显低哑、带着一丝怯意的女声,模仿着张晴晴的口音,但刻意放缓了语速:“民女……民女定然知无不言。”正是小莲。

曹文渊问了几个关于张晴晴如何去到黑水镇、如何发现“威远坊”异常、如何被追杀的问题。小莲按照事先背好的说辞,一一回答,虽然有些地方略显生硬,但大体无差。

曹文渊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越发幽深。忽然,他话锋一转:“听闻姑娘与景编修订亲前,原是清河县人士,家中以经营药膳为生?不知姑娘祖籍何处?家中还有哪些亲人?”

这个问题有些超出事先准备的范围,但小莲还算机灵,按照张晴晴的基本情况答道:“民女祖籍便是清河,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弟一妹。”

“哦?清河县人……”曹文渊拖长了语调,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身旁的小几上。那是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纸,似乎是从什么档案或户籍册上撕下来的。“本官查阅北疆旧档时,偶然发现一桩趣事。约十五年前,北疆战乱,流民南迁。其中有一批流民登记册上,记载了一个约五六岁的女孩,无名,只备注‘张氏收养,疑为北地孤女’。其收养地点、时间,与姑娘被张家收养的情况,颇有几分吻合。而更巧的是,那批流民中,有零星记载提到,曾有人见过一个带着幼女的妇人,妇人重伤不治前,将女孩托付给同行的张家夫妇,并留下一句‘望平安长大’,似乎……还提及了什么玉佩信物?”

曹文渊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景耀和郑彪耳中!他手中竟然有这样的旧档?是真是假?还是卢党伪造?但无论如何,他这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张晴晴的身世,甚至隐隐点出了“玉佩”!

布帘后的小莲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一时语塞。

景耀立刻接口,语气平静无波:“曹大人,北疆战乱多年,流民记载混乱缺失,一纸残片,如何能断定所指便是内子?况且,内子被收养时年幼,诸多细节已记忆模糊。此等捕风捉影之事,与‘威远坊’走私案有何关联?大人莫非是来查流民旧案,而非军械走私重案?”

曹文渊转向景耀,笑容意味深长:“景编修莫急。下官只是偶然见得,心生好奇罢了。毕竟,若张姑娘真是北地将门之后,却流落民间,如今又恰巧卷入此等涉及军械边防的重案之中……这其中的巧合,未免太多,难免引人遐想。下官也是为朝廷着想,若真是忠良之后蒙尘,自当上奏天听,予以抚恤;若是有人冒名顶替,或借此身份行不轨之事……那也需得查明,以正视听,不是吗?”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将“忠良之后”和“冒名顶替”、“不轨之事”两种可能性都抛了出来,埋下了极大的隐患。若张晴晴身份被坐实,卢党可以操作的空间极大;若被否认,他也可以质疑郑彪和景耀庇护“可疑之人”。

郑彪脸色阴沉,正要说话,曹文渊身后的那名冷面武官却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布帘方向,用冰冷而毫无起伏的声音道:“张姑娘,你腰间所佩香囊,样式倒是别致。不知内装何物?可能取下一观?”

他目光如炬,竟似能穿透布帘,看到了后面“张晴晴”腰间佩戴的香囊!那是张晴晴今早将自己的一个驱蚊药草香囊给了小莲佩戴,以增加可信度!

小莲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腰间,这个细微的动作透过布帘,在有心人眼中更加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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